“什么声音？”
李丽质立刻转头。
陆行舟拿着纸巾盒站在旁边，没有回答，视线落向客厅里的手机。
铃声还在响。
一遍接着一遍。
小兕子先跑了过去。
“哥哥，里面有人叫你！”
“别乱点。”
陆行舟快走两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微信视频通话。
发起人是张磊。
“谁在里面？”
小兕子踮起脚，想看屏幕。
“没人，是电话。”
“电话里面为什么有脸？”
“因为这是视频电话。”
“什么是视频电话？”
“能看见对方的电话。”
李丽质已经走到客厅边缘。
她仍旧记着刚才的事，站得离陆行舟远远的，口中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千里之外的人，也能看见？”
“只要有网络就行。”
“那他也能看见这里？”
“接通以后能。”
李丽质脚下一转，立刻退回餐厅。
“你先别接。”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我和兕子不能让他看见。”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他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才更不能看。”
手机铃声停了。
没过两秒，又响起来。
张磊再次发来了视频通话。
陆行舟按了按额角。
“这家伙肯定有事。”
“那你回房间接。”
“客厅信号最好。”
“阳台呢？”
“外面风大，听不清。”
“那我带兕子回房。”
李丽质朝小兕子招手。
“兕子，过来。”
小兕子却抱住陆行舟的腿。
“兕子要看电话里的人。”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们身份特殊。”
“可是哥哥知道呀。”
“他和哥哥不同。”
“哪里不同？”
李丽质被问得说不出话。
陆行舟把手机举高，免得小兕子伸手乱碰。
“你带她进去吧，我接完再叫你们。”
“哥哥，兕子就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
“有脸！”
“镜子里也有脸。”
“镜子里是兕子的脸，这里面是别人的脸。”
铃声第三次响起。
陆行舟看着屏幕，眉间挤出一道浅痕。
“行了，你站我后面，不许说话。”
小兕子马上点头。
“兕子不说。”
“也不许乱跑。”
“兕子不跑。”
“更不能往镜头前面凑。”
“什么是镜头？”
“手机上面这个小圆点。”
小兕子盯着前置摄像头看了半天。
“这么小，里面的人怎么钻进去呀？”
“他没钻进去。”
“那为什么能看见他的脸？”
“等会儿再解释。”
陆行舟坐到沙发上，又看向李丽质。
“你呢？”
“我回房。”
“行。”
“你不许跟他说我们。”
“我知道。”
“也不许把镜头转过来。”
“知道了。”
“还有兕子，你看好她。”
“你到底回不回？”
“你嫌我啰嗦？”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那是你看错了。”
李丽质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边，她又停下来。
屏幕里到底会出现什么？
真能看见千里外的人？
她握住门把手，没有进去。
陆行舟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
“我看看你怎么接。”
“你不是不想被看见吗？”
“我站在旁边，他看不见。”
“随你。”
客厅的镜头正对着沙发，画面范围并不大。
李丽质绕到陆行舟身后，隔着两步远站定。
从这个位置，她既能看见手机，又不会出现在前置镜头里。
小兕子学着她，躲到沙发靠背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兕子，低一点。”
“哦。”
“别说话。”
小兕子捂住嘴。
陆行舟看着一大一小躲在身后，觉得自己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接了。”
李丽质点头。
“接吧。”
他的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铃声消失。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紧接着跳出一个晃动的画面。
一张晒得发黑的男人脸挤满屏幕。
对方头发剃得短，穿着灰色背心，身后能看见一排器材柜。
“老陆！”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李丽质抓住了沙发靠背。
手机里的人真的开口了。
嘴唇会动，眼睛也会眨，连额头上的汗都看得见。
这不是画像。
更不是提前录好的影像。
那个人正在看陆行舟。
“你总算接了，我还以为你掉海里了。”
“你连打三次，就为了确认我死没死？”
“呸，少来，我刚才给你打语音，你不接，消息也不回，才改打视频。”
“我在吃饭。”
“吃饭能把手机吃了？”
“没听见。”
“你那里什么时候有信号了？”
“昨天刚恢复。”
张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画面也跟着晃动。
“我就说嘛，失联这么久，上面差点派人过去找你。”
“早就报过平安了。”
“你那叫报平安？卫星电话说三句话就挂，跟欠费一样。”
“岛上没事。”
“站里设备呢？”
“主设备正常，备用机组修好了，淡化系统也没问题。”
“人呢？”
“我不就坐在这里？”
“我问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看不见？”
“手机拿远点，让我看看。”
陆行舟把手机举远。
屏幕里的画面扩大，沙发和半个客厅都收了进去。
李丽质立即往墙边挪了半步。
小兕子也跟着挪，脑袋撞在沙发背上，发出轻轻一声。
“唔。”
屏幕里的张磊停下话头。
“什么声音？”
陆行舟看向身后。
小兕子捂着额头，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李丽质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椅子响了。”
“你家椅子还会哼？”
“旧了，什么声音都有。”
“你别糊弄我。”
“爱信不信。”
“等会儿，你那边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
张磊凑近镜头。
“我记得你那客厅以前跟仓库差不多，桌上全是零件，沙发上还扔着救生衣。”
“闲着没事，收拾了一下。”
“你会主动收拾？”
“我不能收拾？”
“能，当然能，就是稀奇。”
张磊抬手擦了一把汗。
“还有，你这镜头怎么晃了？”
陆行舟低头一看。
小兕子的手正从沙发后面伸出来，扒住了他的衣角。
她对屏幕里的男人充满好奇，身体越探越高。
陆行舟伸手，把那颗快要冒出来的小脑袋按了回去。
张磊眯起眼。
“你刚才在按什么？”
“靠垫。”
“靠垫会动？”
“我腿碰到了。”
“老陆。”
“有话快说。”
“你那里是不是有别人？”
沙发后面，小兕子的眼睛亮了。
她张开嘴，刚要回答，李丽质赶紧捂住她的嘴。
手机里，张磊还在追问。
“你说话啊，怎么不吭声？”
“岛上就我一个。”
李丽质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小兕子趁机把她的手拨开，小声嘀咕。
“还有兕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