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兕子呀。”
这句话虽轻,手机还是收了进去。
张磊的脸贴近屏幕。
“老陆,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风声。”
“你当我聋?”
“海岛上风声复杂。”
“风还能说还有兕子?”
陆行舟回头。
小兕子缩在沙发后面,两只小手盖住嘴,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转来转去。
李丽质蹲在旁边,朝陆行舟摇了摇头。
“你听错了。”
“绝对没听错。”
张磊把耳朵凑到手机边。
“让她再说一句。”
“没人。”
“那你把镜头转一圈。”
“不转。”
“为什么不转?”
“你查岗呢?”
“我好奇。”
“管好你自己。”
“老陆,你这反应不对。”
“哪里不对?”
“以前你住站里,恨不得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接,现在屋里收拾干净了,又有小姑娘说话,你还不肯转镜头。”
“她是电视里的声音。”
“你家电视开着吗?”
“刚关。”
“遥控器呢?”
“张磊,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有,有正事。”
对方总算坐回去,画面也稳定下来。
“后勤那边让我问你,三号检测仪的配件还要不要,下周有船经过附近海域,可以顺便送过去。”
“要,传感器也带一套。”
“型号发给我。”
“晚点发。”
“储备药够不够?”
“常用药够,再补两箱雾化液。”
“雾化液?”
张磊又凑了过来。
“你气管出问题了?”
“没有。”
“那要两箱做什么?”
“站里储备。”
“以前怎么没见你储备这么多?”
“岛上湿度大,多备点。”
“你们站里什么时候拿雾化液防潮了?”
陆行舟抬眼看着屏幕。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职业习惯。”
“你现在负责后勤,不负责审讯。”
“关心战友的生活情况。”
“用不着。”
“行吧,型号记得发我。”
手机里的交谈仍在继续。
天幕之下,大唐立政殿却早已没了声音。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身体向前倾着,视线紧紧追着陆行舟掌中的小小方镜。
方才还只是一张人脸。
现在那人会说话,会动作,能与仙岛上的陆行舟一问一答。
相隔多少里,无人知晓。
可那人身后看不到海,也听不见浪。
显然不在岛上。
“辅机。”
李世民指着天幕。
“你看清了吗?”
“臣看清了。”
“那人藏在何处?”
长孙无忌盯着天幕看了许久。
“臣不敢妄断。”
“他就在那面镜子里?”
“若真在镜中,身体不该随着镜子远近变化。”
“那是千里传影?”
李世民说完,自己先站了起来。
殿内众臣彼此对视,没人敢接。
直到房玄龄走出一步。
“陛下,那人方才提到失联,也提到信号,依臣看,那方镜与天幕不同,需要某种名为网络的东西相连。”
“网络昨日才通,今日便有人从镜中现身。”
李世民来回走了两步。
“这网络能传信,还能把人影和声音一并送来?”
“应是如此。”
“千里之外也行?”
“陆行舟方才说,只要有网络就行。”
李世民停在御案前。
“若我大唐军中有此物,边关战报何须快马?”
房玄龄没有立即回答。
长孙无忌先开了口。
“陛下,此物虽好,却不是只有一方镜子便能用。”
“朕知道。”
李世民指向天幕里的陆行舟。
“要网络。”
“网络又是什么?”
“臣等尚未看明白。”
“那就继续看。”
一旁的程咬金伸长脖子。
“陛下,那镜子比驿马快多了,打仗的时候主帅往帐里一坐,各军将领全在镜子里回话,谁敢谎报军情,当场便能看出。”
尉迟敬德嗤了一声。
“敌军若也有,岂不是能看见我军营帐?”
“那就别让他们有。”
“你说得轻巧。”
“咱们从仙人手里求来,他们上哪儿求?”
“仙人现在连陛下都不知道,还能先给你?”
“我只是说说。”
“都闭嘴。”
李世民抬手止住两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
小兕子的声音已经被那镜中人听见了。
而丽质就在镜头之外。
只隔几步。
“观音婢。”
“臣妾在。”
“你说,陆行舟为何不肯让那人看见她们?”
长孙皇后看着躲在沙发后的两个女儿。
“他在护着她们。”
“他方才还说岛上只有他一个。”
“丽质交代过,不许他说。”
“她让他瞒,他便瞒?”
李世民的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别扭。
长孙皇后转头看他。
“难道陛下希望他把丽质和兕子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然不行。”
“那他瞒着才是对的。”
“朕只是觉得,这小子说谎太顺口。”
“为了两个孩子,说得顺一些才好。”
李世民重新坐下。
“雾化液又是什么?”
孙思邈从后方走出来。
“应当与晋阳公主的气疾有关。”
“他要了两箱。”
“晋阳公主常年受气疾所扰,多备些药,总不会错。”
李世民看着天幕,没有再说话。
方才陆行舟报出所需之物时,没有犹豫,也没有问小兕子要不要。
就这么替她备下了。
长孙皇后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后那颗小脑袋上。
小兕子哪里知道父皇母后都在看她。
她还在努力抬头,想看看屏幕里的陌生人。
陆行舟一次次将她按回去,手上的动作不重,显然早已习惯了管她。
“这人还算细心。”
李世民低声说了一句。
程咬金离得近,听得清楚。
“陛下,您说谁?”
“朕说那后勤之人。”
“哦。”
程咬金挠了挠头。
“臣还以为您夸陆小子呢。”
李世民转头看他。
程咬金立刻闭嘴。
天幕中,镜中人又开始追问。
“老陆,你后面到底藏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刚看见一只手。”
“窗帘。”
“你家窗帘长手了?”
“信号不好,画面有重影。”
“你把我当三岁孩子?”
沙发后面,小兕子听见三岁,忍不住探出半张脸。
陆行舟抬手去挡。
慢了一点。
屏幕里的张磊已经看见了。
“等会儿。”
“怎么?”
“你身后是不是有个孩子?”
“没有。”
“我看见眼睛了。”
“靠垫上的图案。”
“你家靠垫还会眨眼?”
李丽质伸手把小兕子抱了回来。
“兕子,不许再看。”
她把声音放得再轻,仍旧被手机收进了一点。
张磊立即坐直。
“这次是女人。”
陆行舟沉默了半拍。
“电视。”
“你刚才说关了。”
“又开了。”
“遥控器自己开的?”
“智能电视。”
“老陆,你编,你接着编。”
立政殿里,李世民听得额角发跳。
“这个姓张的怎么如此多事?”
长孙无忌咳了一声。
“陛下,臣倒觉得,此人观察细致。”
“细致什么?”
“窗帘没有手,靠垫不会眨眼,电视也不该自己开。”
“朕知道!”
“臣多言了。”
李世民盯着屏幕里那张脸。
他从未见过张磊,却已经开始觉得此人碍眼。
偏偏对方还不肯放弃。
“老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你撒谎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那你把镜头转过去。”
“不转。”
“让我看一眼。”
“没门。”
“那边到底是谁?”
陆行舟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不该问的别问。”
张磊沉默了两秒,随后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啊,老陆。”
“你又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岛上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