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连忙回话:“回大人,凌晨被送过来的时候,这小子还大喊大叫,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念叨着秽土转生、风影之类的话,见没人理会,折腾累了便倒在草席上睡下了。
早上我们按规矩给了点干粮和水,他吃得很平静,整个人明显冷静、正常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癫狂。”
海老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抓住牢门上的小铁栓,轻轻一拉,将探视口拉开一条缝隙。
昏暗中,他朝里面望去——勇太正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确实陷入了沉睡。
少年浑身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脸上的血污也被擦拭干净,褪去了之前的疯狂与狠戾,看上去竟像个普通的瘦弱孤儿,毫无威胁可言,唯有紧紧攥着的拳头,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海老藏面无表情地将探视口“咔嗒”一声关上,苍老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把人带出来吧,我要和他好好聊聊。”
“是!”审讯部部长立刻应声,随即对着身后两名精锐砂忍递去一个沉稳的眼神,示意他们开门提人。
做完这一切,他率先转身,在前方领路,朝着走廊尽头一间早已提前清空、布置妥当的审讯室走去,昏黄的灯光将一行人长长的影子,拉得愈发幽深。
审讯室藏在审讯部最深处,四壁由整块花岗岩砌成,厚重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室内只摆着一张坚硬的长桌、两把冰冷的石椅,墙角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微弱地摇曳着,将两道影子拉长、缩短,反复扭曲,平添了几分阴森压抑。
海老藏径直坐在主位上,背微微靠着石壁,双眼轻轻闭合,竟是直接闭目小憩起来。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指尖轻轻搭在拐杖顶端,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没过多久,厚重的石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押着勇太走了进来。
少年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浑身动弹不得,手腕与小臂上更是贴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淡蓝色的术式纹路泛着微光,彻底封锁了他体内仅存的查克拉,让他连最基础的印诀都无法掐动。
他衣衫破旧,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被押送着一步步挪进审讯室。
两名砂忍动作利落,将勇太带到桌前的石椅旁摁下,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见勇太坐稳,便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厚重的石门再次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审讯室彻底陷入了死寂。
勇太僵硬地坐在石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下意识扫过眼前闭目小憩的海老藏。
这位砂隐宿老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远比牢房里的阴冷更让人窒息,他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粗糙的纹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海老藏均匀、不轻不重的鼾声。
那鼾声不高,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勇太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不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沼泽,将他整个人牢牢困住,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原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在这漫长的沉默与等待中,一点点被消磨、瓦解。
足足半个小时过去。
海老藏才缓缓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躯,喉间溢出一声慵懒又满足的轻吟:“啊~睡的真舒服啊。”
他慢悠悠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角,动作舒缓自然,仿佛刚才那半小时的小憩,真的只是寻常的休息,而非刻意的精神施压。
勇太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目光直直望着伸着懒腰、神态闲适的老人,喉咙干涩得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老藏伸手拿起桌角早已备好的陶碗,仰头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沙哑的喉咙,放下碗后,才将目光缓缓投向勇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却字字句句都精准戳在少年的痛处:
“勇太,两岁那年,父母在边境战场战死,你被送进砂隐孤儿院。在孤儿院里,你做什么都诸事不顺,被其他孩子排挤、孤立,没有一个朋友。
进入忍者学校后,情况也没有半分好转,‘扫把星’这个外号,从那时候就跟了你整整几年。
从学校毕业后,第一次跟随老师与队友出村执行任务,全队遭遇伏击,老师与队友尽数阵亡,唯独你活了下来——这一下,‘扫把星’的名号在砂忍底层彻底坐实,再也没有人愿意与你组队,更没有人愿意接纳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勇太的心口。
“在第二十次申请单人任务被驳回的第二天,你彻底从砂隐村消失,音讯全无。整整两个月后,你才重新回到村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老藏那双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寒芒四射,死死锁定着眼前的少年。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带着宿老历经战火的威严与洞悉一切的冰冷,让勇太瞬间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勇太本就意志薄弱,方才被海老藏晾在原地整整半小时,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此刻又被对方精准道出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屈辱与不幸,如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难堪、恐惧、慌乱交织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又发冷,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双手被绑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半点痛感都感受不到。
在海老藏那锐利到极致的注视下,他浑身僵硬,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针扎着一般难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声音:
“我……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有、有一个陌生的人突然闯进我家,给、给了我一张藏宝图……我、我就是按照藏宝图的指示,去、去取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