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们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不敢轻易接话。
薛钢继续道:“这些心意,本都护心领了。但这些东西,你们还是各自拿回去吧。”
“将军不可!”那位献礼的老者率先站起身,激动得声音发颤,“这……这乃是我等一片赤诚孝敬之心,岂有收回之理?万万不可啊!”其他商人也纷纷起身附和,言辞恳切。他们并非完全虚情假意,更是担心收回礼物会触怒薛钢,或是让对方觉得他们不识抬举。
薛钢见状,心中明了他们的顾虑,于是摆了摆手,换了一种方式:“既然如此,也罢。这些礼物,我便收下。不过,我会让人按照市价,将它们折算成等值的银币。这些银币,就直接用于抵扣你们首批购买货物的货款。这样,既全了诸位的心意,也减轻了你们进货的本钱压力,如何?”
众人还想再劝,薛钢却已斩钉截铁:“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商人们见薛钢态度坚决,且方法确实对他们极为有利,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纷纷躬身道谢,心中对这位年轻都护的为人敬佩不已。
薛钢趁热打铁,神色转为严肃,沉声道:“还有几句话,要嘱咐诸位。依靠我提供的这些货物,只要经营得当,诸位成为焉耆,乃至西域有名的富商,指日可待。但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财富积累之余,切不可忘记本分!若有人为富不仁、欺行霸市、盘剥百姓,或是仗着与都督府做生意便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旦被本将军知晓,定严惩不贷!到时可别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这番话如同警钟,敲在每位商人心头。众人心中一凛,连忙收起脸上的喜色,齐齐躬身,郑重应诺:“谨遵将军教诲!绝不敢忘!”
薛钢脸色稍霁,继续说道:“另外,在与诸位做生意的同时,我这边也长期收购各种宝石、美玉、黄金、珍稀药材以及名贵香料。你们若有货源,或是沿途遇到,都可以运来焉耆,既可以换取银币,也可以直接抵扣货款,兑换你们需要的商品。”
这无疑又给商人们指明了一条新的财路,他们纷纷点头记下。
薛钢最后,语气变得格外深沉,“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诸位行商走遍西域,若是在沿途遇到流落的唐人,无论是困顿潦倒的,还是不幸沦为奴隶的,希望你们能伸出援手。愿意回归大唐的,请尽力将他们带回来;若是奴隶,你们可先行出资为他们赎身,带回焉耆。所花费的银钱,无论是想兑换成等值的货物,还是直接领取银币,都督府都会如数支付,分文不少!这,算是我薛钢,以安西都护的身份,拜托诸位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商人们动容。他们从中感受到的,不仅是一桩生意,更是一位大唐将军对子民的深切关怀。众人再次肃然躬身,异口同声地应道:“将军仁德!我等定当谨记,尽力而为!”
夜色渐深,宴席终散。商人们怀着激动、感激而又略带敬畏的复杂心情,拜别薛钢,离开了那座曾经让他们望而生畏的都督府。更让他们受宠若惊的是,临行前,薛钢竟让亲卫给每人额外赠送了两坛晶莹剔透、酒香烈烈的“仙酿”白酒,以及一套精美绝伦、包含了银铜各式的新铸钱币,作为回礼。这份厚赠,让他们恍如梦中,脚步都轻飘飘的。
其中,拥有自家商队的粟特商人石达,一手小心翼翼拎着那两坛视若珍宝的美酒,另一手紧握着那套沉甸甸的钱币,几乎是脚下生风、欢天喜地地回到了家中。他刚推开家门,原本愁云惨淡、一片死寂的厅堂瞬间有了生机。
“夫君!”
“父亲!”
“你可算回来了!”
妻子抱着小儿子和两个儿子闻声从内室冲了出来,见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顿时喜极而泣。妻子更是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块肉。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根汗毛都没少!”石达虽然语气轻松,但看着家人惊恐未定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夫君,那位大人……他没为难你吧?”妻子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问道,“我早就说了,这焉耆不能再待了!每次被召见都像是去鬼门关走一遭,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说着,她又抱紧怀里年幼的小儿子,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一旁的大儿子石恒山见状,眉头紧锁,愤愤不平道:“父亲,这帮当官的简直欺人太甚!把我们商人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实在不行,明天一早我就让商队的护卫准备妥当,护着我们全家混出城去!我们去碎叶城,听说那边对商人还算宽厚!”
二儿子石恒元虽然年纪稍轻,也握紧了拳头,一脸决然:“大哥说得对!孩儿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得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周全!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见孩子们如此维护家庭,石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地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但他脸上却露出微笑,摇了摇头:“你们都是好样的,有孝心,有胆魄!为父很是欣慰。不过……离开焉耆?我看现在大可不必了。”
妻子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激动:“石达!你……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还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不为孩子们想想吗?我……我真怕哪天你出去,回来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啊!”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哎呀,你冷静点!我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还不知道利害关系?”石达示意家人稍安勿躁,脸上神秘兮兮的表情更浓了。
“你们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在都督府,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