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什么?”家人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齐声问道,哭声和愤慨暂时被好奇取代。
“哎,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都凑了份子,准备了厚礼给那位新来的薛将军送去,本想着能破财消灾。”
石达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家人紧张的神情,才缓缓道出:“可你们猜结果怎么着?那位薛将军,不但没像以前的吐蕃官那样横眉冷对、敲骨吸髓,反而和颜悦色,设下盛宴,请我们吃了一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味佳肴,叫……叫火锅!临走之时,还送了咱们这么贵重的回礼!”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坛。
“切!”妻子闻言,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嗤之以鼻,怨气更盛,“一顿饭,两坛子酒,就把你们打发了?你们送去的那些珍珠、珊瑚,哪一样不值钱?全部加起来恐怕几百贯都不止!就换来这点东西?你这傻汉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说你个妇人见识短,你还不信!”石达这次没有动怒,反而底气十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顿饭,别说你我没见过,我敢说这西域三十六国,就没人吃过!锅子里翻滚着几十种珍贵香料!那些绿莹莹的蔬菜,在这比黄金还稀罕!依我看,那一顿饭,没有一百贯,根本下不来!”
“一顿饭一百贯?!”大儿子石恒山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石达冷哼一声,脸上带着见过世面的优越感,“哼!你还别不信!就算你现在真有一百贯钱,你也吃不到那般美味!因为有些东西,你根本无处可买!”
不等家人从百贯宴席的震惊中回过神,石达又拍了拍那两坛酒:“再说这酒!据同席的李掌柜说,这等清澈如泉、烈如火线的顶级佳酿,一坛在市面上至少价值十贯!而且根本就有价无市!”他特意加重了“有价无市”四个字。
这下,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坛看似普通的酒上,眼神彻底变了。二十贯!而且还是买不到的稀罕物!这回礼的价值,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时,石达才慢条斯理地将那套新钱币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在油灯的光线下,银币闪耀着柔和的光泽,铜币则显得古朴厚重,上面精美的龙纹牡丹,栩栩如生。
“这……这是……”大儿子石恒山眼睛都直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钱币。
“这就是薛将军说的,将来要在咱们安西大都护府发行的新钱!”石达的语气带着自豪,仿佛与有荣焉,“看看这成色,这工艺,这图案!说是宫里的御制之物都有人信!这才是真正的好钱!”
二儿子石恒元拿起一枚银币,爱不释手:“父亲,以后咱们真要用这样的钱?这……这花了也太可惜了!简直像艺术品!”
妻子虽然也被这精美钱币震撼,但一想到送出去的厚礼,还是心疼得像滴血,嘟囔道:“哼,说得天花乱坠,这些好东西,还不是用我们送去的东西换来的?有什么好高兴的!”
“愚昧!真是愚不可及!”石达终于被妻子这固执的短见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响,“你以为薛将军会在乎我们那点家当?人家根本就没想要!是我们跪着求着,将军才勉强收下!而且收下之后,当场就言明,会将我们送的礼物,全部按照市价折算成这种新钱,或者等价的货物,充作我们今后进货的预付款!人家这是变着法儿地帮衬我们,给我们本钱做生意!你懂不懂?”
“啊?这……这位将军竟如此仁义大方?”大儿子石恒山彻底震惊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官员的认知。
“切,还不知道能给你们什么东西呢,别到时候给你们个不值钱的小玩意,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妻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石达见她还是这副样子,怒火更盛,声音如同炸雷:“你给我闭嘴!自古至今,你见过哪个将军会请我们这些‘贱商’吃价值百贯的宴席?你见过哪个将军收了礼,还会送回价值远超贡礼的回赠?你见过哪个将军会把贡礼折算成货款,预付给我们?啊?!”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妻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后退。
“还有!”石达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同样被震住的儿子们,声音铿锵有力,“你不是瞧不起那些商品吗?我告诉你!你见过像雪一样白、像云一样软的白叠布吗?你见过用百炼精钢打造、却比熟铁还轻便耐用的铁锹吗?你见过颗粒均匀、洁白如雪、毫无杂质的食盐吗?你见过清晰如真、能照清毫发的琉璃宝镜吗?你说!这些哪一样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哪一样运出去,不是被各国王公贵族抢破头的宝贝?!”
“父亲!您说的……都是真的?!”石恒山听得热血沸腾,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千真万确!明天,都督府旁开设的门市就会开始售卖部分商品!你们大可亲自去看,去见识见识!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薛将军手中的奇货,多到能晃瞎你们的眼!最关键的是,他给我们的价格,只有市面上同等品质货物的一半,甚至更低!还承诺优先供应给我们这些有商队的!”
“一半的价格?!优先供应?!”石恒山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父亲,那……那岂不是说,我们组织商队跑一趟西域,利润至少是五倍,不,可能是十倍以上!天哪!明天我一定要去门市看个究竟!”
这一幕,在今夜所有赴宴归来的商人家庭中,激烈地上演着。恐惧的坚冰已被打破,利益的狂潮和对那位神秘薛将军的敬畏与感激,正悄然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即将席卷整个焉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