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闲言碎语夹在喧闹的哄笑声里直接飘上楼。
王世冲听见周遭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只觉得气血翻涌。
他整张脸连带着脖颈全涨成了猪肝般的暗红色。
他心里自然清楚高家这个干儿子行事有多无赖泼皮。
真把这丢男人的事情闹到御史台,大家面子上过不去,回家必定要挨顿狠家法。
王世冲把剩下的一颗核桃攥在手心里紧紧捏着,指骨都在嘎吱作响。
他的目光刻意避开还在嚣张叫唤的高衙内。
视线在大堂里胡乱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武植身上。
这汉子身量挺拔,肩宽腿长,站在人堆里犹如鹤立鸡群。
哪怕只是一言不发地摇着折扇,那周身的气派也把太尉府随从的威风全压了下去。
王世冲拿手里的扇柄指着武植,把心头的火气全撒向这个看起来面生的后生。
高俅老儿是府里没人可用了么。
高衙内收住笑声,斜着眼睛看回去。
我高家怎么用人,轮不到你个软枪头来指手画脚操这份闲心!
王世冲咬着牙。
你身边这脸生的小白脸,莫不是从哪个乡下泥坑里收编来的野子。
你把狗嘴放干净点!
他拍着武植的肩膀介绍。
这位可是武兄,是北边来的有大买卖的阔少爷!
王世冲根本不理会高衙内的介绍,只管挑难听的说。
专门找来伺候你的面首吧。
楼上的闲客听了这话,有些不安分的也跟着起哄。
我看这油头粉面的做派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长得这么高大俊朗,平白无故跟着高衙内还能是为了什么?
一个青衣相公掩面偷笑。
总不能是图他会尿裤子吧!
王世冲听到周遭的附和声,被挫下去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我看你这狗腿子长得细皮嫩肉的。
怕是进门专门用来替你这没用的主子宽衣解带、伺候起居的吧?
众人等着看这高大后生要如何反击这等羞辱。
武植仰起头,视线直白地迎上王世冲。
红灯笼的光晕正好落在武植俊朗硬挺的侧脸上。
这种硬朗却又不失俊美的皮相在樊楼这等脂粉堆里本就少见。
好眼缘的被动体质更是让他四处招惹不经意的桃花。
楼上几位原本垂眸把弄团扇的姑娘纷纷探出身子往下瞧。
一个穿绿衣的丫头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主子。
姑娘您仔细瞧底下那位官人。
丫头眼里放着光芒。
长得真是惹眼,比楼上那气急败坏的王公子强出不知多少倍呢。
那主子拿帕子掩着唇轻笑出声。
模样是不错。
她仔细端详着武植的身段。
只是看着面生得很,身上那股子强硬的劲儿不像是京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绿衣丫头踮起脚尖。
管他哪来的。
光看着这身段就叫人受不了,湿气都重了呢。
......
楼里的脂粉气顺着层层叠叠的轻纱,全朝着这个方向聚拢交缠。
二楼凭栏处落下两方物件。
那是带着浓烈花香气味的女儿家私物。
丝帕打着转,晃晃悠悠往武植面前飘落。
武植抬手往前一探。
他身形未动,手掌一翻便接过了方绣着折枝桃花的软帕。
武植将帕子放在鼻端嗅了嗅。
好香的桃花气。
楼上的绿衣丫头捂着脸,在主子身后扭捏起来。
武植把帕子摊在宽大的掌心里,翻看着上面的绣工。
只是这针脚粗了一些,收尾的线头都没藏好。
那丫头撇了撇嘴,娇嗔了一句。
这可是奴家花了两个通宵赶着绣出来的。
你这人怎么得拿了便宜还挑肥拣瘦的。
武植抬着头,声音清朗透着戏谑。
想必是姑娘夜里思春睡不着绣出来的吧?
二楼那个被叫做楚楚的听完这番风流调情,笑出了声。
她干脆半趴在雕花木栏上。
那薄纱下裹着的丰满春光随着她的娇笑不住地上下起伏。
这位官人好一张会勾人的俊嘴。
武植转头看向楚楚的方向,扇子在胸前摇了摇。
姑娘这娇滴滴的笑声,可比这帕子勾人心水。
楚楚拿精致的团扇掩着半张脸,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奴家这块田可是长久没见水,贫瘠得很,就怕您空有一副高大威猛的好皮囊,到头来是个下地耕不动的花架子呢。
楼下看热闹的男人们发出一阵喧天的哄闹。
楚楚姑娘这是春心荡漾了啊!
这外地来的小子到底行不行啊。
别到时候连楚楚姑娘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学了上面王公子的腿软毛病!
武植将手里的丝帕慢条斯理地塞进袖管里收好。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我这人天生就是一副磨不平的硬骨头。
楚楚娇滴滴地接下话茬,一边玩着鬓角的碎发。
骨头硬可不够。
咱们樊楼里的姑娘性子更硬呢。
姑娘且把那枕头垫得高高的,安心在屋里等着武某上楼收成便是。
周遭那些自诩风流大把大把撒钱也摸不到楚楚手背的公子哥们嫉妒得直咬后槽牙。
这狂妄之徒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连楚楚姑娘的便宜都敢当众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怕是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了。
武植没理会周围人酸溜溜的闲话。
他抬起手,随意掸去锦绣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浮灰。
在下武植,是个做买卖的粗人。
王世冲在二楼扶着栏杆冷笑连连。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浑身散发着恶臭铜臭味的贱商。
本公子还当是哪家深藏不露的皇亲国戚呢,原来是个下九流的泥腿子。
武植单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视线从风情万种的楚楚身上移开,正正对准一脸戾气的王世冲。
王公子既然嫌弃武某是个浑浊的商贾。
怎么自己也整日流连在这等迎来送往的烟花风月场里厮混?
难不成公子的身子骨比那下九流的还要轻贱不成?
王世冲重重一拍身前的木栏,他指着武植的鼻子。
本公子来这樊楼是附庸风雅品茗听曲的。
和你这等满脑子腌臜生意的泥腿子岂能相提并论。
王公子既知樊楼是雅致去处,就该明白靠嘴皮子生事那是市井泼妇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