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妞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跨前一步,手掌一用力,邓母直挺挺栽坐在地,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麻,她的身子忽然动不了。
“天杀的,老天爷呀,孙女打长辈啦!”
邓母的嗓子像破锣扯出嘶哑的嚎叫,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
“娘!娘!你伤哪了?”邓丰收心急如婪,越挣扎耳朵越疼,像要被撕裂一样。
“刘兰英,我娘摔倒了,你快放开我。”
邓丰收松开揪着刘兰英头发的手,以为这婆娘也会松开他耳朵。
哪料刘兰英非但没松手,另一只手还像铁钳般扣住他脸,指甲在脸上疯狂抓挠,从额头到下巴,活像要把他脸皮活剥下来!
“小姑,你图他什么呀?”
杨小西真不理解这种什么也不图的女人:“你图他的钱,经济自由,生活无忧,你图他长得好看,孩子能长得漂亮,可这丑八怪一穷二白,又对你和孩子不好,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把他往死里打呀,打废了我能冶,打死了我帮他找个风水宝地。”
杨小西趴在刘伟华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刘兰英打架柔柔弱弱的样子真让人捉急。
“我知道了!”
刘兰英突然亢奋起来,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她松开邓丰收的耳朵,一把抄起横在墙角的扁担,竹节在掌心硌出红印:“来吧!今天老娘要跟你们拼了!“
扁担油光滑亮,刘兰英用它挑了十多年的苦日子。
“来啊!今天要是能把我怎么样,老子就跪着给你当孙子!”
邓丰收厉声喝斥,他就不信,刘兰英这个懦弱了十几年的女人能把他怎么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扁担夹着呼啸的风声向他挥过来。
“啪!”
他的肩膀重重地挨了一下,接着扁担如影随行,脑袋、肩膀、腰、脚,无论他怎么躲,扁担都长了眼睛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啊!救命!救命——!”
邓丰收像条滑溜的泥鳅,在扁担雨点般落下时猛地一缩,险险避开当头一击。
他刚要喘口气,却见刘兰英手里的扁担转向邓母。
“啪!“第一下敲在肩头,邓母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利得能掀翻屋顶。
扁担雨点般落下,她蜷成虾米,枯瘦的身子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打滚。
本来她身子就动不了,瘫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
“叫你害我女儿,下地狱千刀万剐的老东西……”
刘兰秀越骂越生气,一下比一下重,这样下去邓母非被打死不可!
邓丰收的瞳孔猛地收缩,转身去抓刘兰英手里的扁担。
可他个子比刘兰英矮,力气也不如她大,这一抓非但没抽出来,反倒被带了个大跟斗。
身子控制不住向前裁,“咚!”的一声脑袋瓜撞在水缸上,把水缸砸了一个大洞,水缸里的水哗啦一声全浇在他身上。
“大妞,你不恨吗,站着看热闹。”
刘伟华感受着背上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像春蚕轻柔地吐纳,他悟到了小西的意思。
小姑必须比他们狠,比他们不要命,邓家母子才不敢欺负她们。
邓大妞的视线在院内横扫一圈,像被惊扰的母兽般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角。
她一把攥住锄头木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铁制锄刃在暖阳中划出冷光。
“大妞!别……别……!”
邓丰收看着大女儿猩红的眼眶,全身寒毛直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暗叫一声不好,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咔擦!”
脚后跟炸开的剧痛如钢针直刺骨髓,他踉跄着刹住脚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邓丰收迅速回头,看到大妞的面孔扭曲如恶鬼,锄头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劈下,锄刃在距他眉心一寸处骤然凝滞。
他头皮一凉,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渗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凝固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妞!是爹不好?爹错了!求你放过我!”
邓丰收对上那双冷藏杀意的双眼时,吓得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手脚发软,连哀求的声音都变了调。
邓大妞死死地拽着锄头,看着嗷嗷直叫的邓丰收,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最恨的就他,没见过这么心狠的爹,连畜生都不如。
为了他侄子一份工作,为了两百块钱,就把他往绝路上逼。
她气血翻涌,恨不得一锄头敲死他,因为过于愤怒,眼睛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着。
“谁!谁打我!”
正当邓大妞内心挣扎时,地上的秦寿醒了,他捂着脑袋,指缝间渗出暗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双三角眼从指缝里射出毒蛇般的光,直直盯着邓大妞。
“大妞,上!”
刘伟华扶着小西软塌塌的身子,脊背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为小西撑起一片安稳的睡眠空间。
没等大妞出手,只见刘兰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衣摆掀起的旋风卷得地上的草屑打转。
“啪啪啪……!”
一连串的扁担打肉声脆响,“啊——救命——!”秦寿抱头鼠窜,惨叫的声音传出了五里地。
“怎么回事?”呼救声撞碎了村子的寂静,不少村民听到有人喊救命,不约而同朝哭喊声奔去。
鬼哭狼嚎声停止,邓大妞和刘兰英也打累了,扶着扁担和锄头坐在长条椅子上。
母女俩的笑声在风里撞个满怀,她们背脊相贴,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树。
仰头时,阳光正穿过云层,把她们的轮廓镀成金色,连睫毛上跳跃的光斑都在笑。
邓家村村长赶到邓丰收家,看到地上躺着满脸青紫,连声哀嚎惨叫的三个人,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
要知道邓丰收打媳妇可是出了名的,闹到村里出面好几次。
一见清官难断家务事,没出人命,村里除了劝和,也不好多说什么。
“村长,这个贱货,我要休了她,我们邓家倒了八辈子霉呀!”
“我的老天爷呀!刘兰英这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生了一堆赔钱货,害得我们邓家断子绝孙。”
邓母捶胸拍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尖后声音带着哭丧的腔调。
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就好像家里死了十几个人。
“你们家就活该断子绝孙,哪有自家奶奶和亲爹,一起欺负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