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狗蛋!”
刘伟华蹲在小孩旁边,拿下头顶的斗笠遮在男孩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方。
狗蛋今年五岁,是刘老憨最小的孙子,也是最乖的一个。
另外两个,老大叫铁蛋,今年刚十岁,皮实得很,经常看到他娘拎着竹鞭子满村追打他,他跑得比村里四条腿的狗还快。
老二金蛋,比铁蛋小两岁,小小年纪,已经混成村里孩子王,打架不要命,心眼多得和藕洞似的,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都怵他,
金银蛋这孩子太难管教,像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三天两头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第三个儿子,刘老憨干脆给孩子起了个贱名叫狗蛋,说这样能镇住他,这孩子还真的和他二个哥哥不同,文文静静,十分乖巧听话。
没想狗蛋最先被找到,而且还活着,鼻尖还沾着草屑,小脸被雨水冲得发白,小手却仍死死攥着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色窝头。
刘伟华仰着脖子看着青灰色的石头,它像头蛰伏的巨兽,沉甸甸地压在孩子蜷缩的身子上方。
狗蛋的睫毛颤了颤,像刚展翅的蝶翼,轻轻的睁着眼。
不哭,也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像片羽毛。
那双沾着泥点的眼睛直愣愣的,没有聚焦似的盯着一个方向。
一张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脑袋软绵绵的。
“撬杠!”
村长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
无论如何,这块石头都得弄走,不然没办法继续救援。
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下面还有三个人呢,时间就是生命!
他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村民吼道:都愣着干啥?找撬棍!撬石头。
很快村民找来五根手臂粗的杠子,他们把杠子插进去石头缝里。
杠子插入石缝那一刹那,木头与石壁摩擦发出的闷响,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起石头!”随着村长一声吼,十几个汉子同时弓起腰,肩膀顶在杠子上。
杠子在石头缝里微微颤动,发出沙沙沙的细碎摩擦声,仿佛一头野兽正在苏醒。
“不能起啊!”
刘东升一把攥住那杠子,“一撬就歪,石头滚下去,娃腰就碎了。”
抬杠的村民愣住了,杠子悬在半空,雨水顺着木头往下流,泥地好像在下沉。
“怎么办?要是能把这石头托住,我们迅速起杠,然后把娃儿抱出来就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蹲下身子,一脸忧愁如阴云笼罩,手指抠石头下边的泥土。
“把小男孩身上缠着的枝条弄干净,哥,你准备抢娃,”
正当众人被那块青灰色石头逼得束手无策时,雨幕中突然闪出个裹着塑料布的小身影。
那女孩顶着个比脑袋还大的竹斗笠,斗笠边缘垂下的白色塑料布随着她的走动一颤一颤。
女孩的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娇脆,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
“小孩跑到这里来干嘛?多危险啊,快点回家!”
村长伸出胳膊要把她抱走,这孩子看着眼生,不知谁家的。
“是我闺女!”刘东升连忙开口。
“你哪来的闺女?嗨!这都不重要,赶紧让孩子离开这,别在这捣蛋!”
村长瞪了刘东升一眼,人命关天,大家都在争分夺秒救人,这孩子跑这来不是添乱么。
“我家闺女力气比男人还大,她能帮上忙的。”
刘东升说话的语速很快,小西的力气大,一两百斤的野猪她轻轻松松能搬动。
“开玩笑,人没灶头高,还力气大,东升你这么大个人也跟着胡……”
村长的脑子还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那女孩竟抱着块比她身子还大的青石,轻轻松松举过头顶,双臂一抖,石头像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
扑通!一声闷响,石头砸在泥地里,震得周围的雨丝都乱了节奏。
周围响起一连串倒吸冷气的惊叹声,这女孩还真没吹牛,她的力气真的好大!
众人不再迟疑,几个汉子默契地趴下身子,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缠在狗蛋身上的枝枝条条一一扒开。
当最后一根枝条解开时,狗蛋的小小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众人的心也跟着揪紧,呼吸都停了半拍。
有人指甲断了,血糊进泥里,却没人吭声。
雨水顺着领口滑进脊背,冰冷如刀,顺着脊梁骨一寸寸往下淌,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透。
“东升、虎子、洛川,你们辅助往上托,东升闺女小心些,我喊一二三,起杠的起杠,抱娃的抱娃,一定要注意安全!”
村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怜悯的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白的的男孩。
“一、二、三!”
喊完三的时候,村长的眼睛死死的钉在那块青灰色石块上。
冰冷的雨水胡乱拍打着他的脸,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可他的后背却渗出了冷汗。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起!”
一声地震山摇般的呐喊,石头动了!
杨小西双膝下蹲成马步,双手如铁钳般抓住石头两端,指关节因泛白,她稚嫩的双手抓住石头两端蓄力一托。
石头拔地而起,悬空半尺。
刘伟华屏息凝神,瞳孔死死锁住那方悬空的顽石
当青灰色石块拔起悬空时,他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掌如铁锹般插进泥地。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抱起孩子,然后迅速后退。
孩子被抱出那一刹那,村长的身体晃了晃,三魂六魄刚归位似的。
手脚发凉发软,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寒意。
“把石头往哪滚!”
杨小西的小腿陷进泥地里,她用下巴示意刚才扔石头的方向,嘴角还沾着泥点。
孩子被救出的瞬间,大伙儿的呼吸骤然一松,也逐渐放开了手脚,小西喊了声“一二三!”
那巨大的石块轰然滚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直径丈余的深坑。
“我闺女厉害了!”
刘东升弯腰叉住杨小西胳膊,拔萝卜似的把她从泥地拽了出来。
泥水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淌,在雨中划出一道浑浊的轨迹,而她的一只鞋子还在泥底下面。
“叔,你这样,我很丢脸的。”
杨小西抬起一张倔强的小脸,觉得这样被拔出来很没面子。
村民齐刷刷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脸震惊和无法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