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盯着那块滚落的巨石,又看看被救出的孩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小女孩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呢?长得跟棵豆芽菜似的。
但是救人如救火,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时间的紧迫让他们没空想太多。
夜色如墨汁般暗下来,连山峦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
就在这时,村里的妇女们高举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曳如星火,她们踩着泥泞的小路,匆匆赶来帮忙。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刘老憨家的三间土坯房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完整原样,房梁横跨在烂泥里,新春刚翻的瓦片烂成碎块。
最先出找到的是那个十岁的金蛋,孩子趴在桌子底下,手往前伸着,像要够什么东西。
村民把他翻过来,黄泥糊了满脸,五官都看不太清,只有凭着身体轮廓猜出是他。
“这里好像有人?”
刘东升和一个村民看着烂泥下一个鼓起的轮廓,迅速蹲下身用手扒去开。
当他扒开一层厚泥的时候,手在半空僵了半秒,没有任何犹豫,就加快了手刨的速度。
很快一截满是补丁的棉袄露出来。
“快来帮忙,找到人了!”
刘东升扯着嗓子从胸腔发出的一声嘶吼,双手加快速度掏着泥土,十指都出血了都没有任何知觉。
很快露出一个后脑勺,依稀可见头发花白,沾满泥浆。
更多的人过来帮忙,尽管内心已经知道老人不在了,可大家没用锄头挖,而是怕伤着人似的,小心翼翼用手挖。
当老人全身挖出来的时候,众人惊住了,老人的腰是弯的,像拱桥一样。
他的两只胳膊往前伸,肘弯朝里收,两只手臂前升掌心向下,腰腹下方严严实实藏着一团东西。
刘东升俯下身,脑袋低下去看。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人腰腹下方竟蜷缩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双眼紧闭,小脸苍白如纸,不知是死是活,可他的小手却死死攥着老人的衣摆。
在跳动的火光中,老头的背弓着,像一座拱桥一样。
他把自己的瘦弱的身体,在危险来临之际,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庇护所。
保护着他最爱的孙子,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用瘦弱的身体筑造一道生门,给孩子活着的希望。
“东升!快!快抱出来!”一村民惊恐的喊了一声。
刘东升伸出手试图抱小孩,可老人的手僵着上方,孩子卡在里头,竟然抱不出来。
“孩子被他爷爷护住抱不出来,他脸都青了,没气了!”
村民跳下泥坑,手不甘心的放在老人和小孩鼻翼,确认再无一丝生机后,他的声音如风中残烛般颤抖起来。
那颤抖的声音里,是失去村邻的悲伤,是面对生命消逝的无力与绝望。
“隔壁刘成林家也不知什么情况了,他家老老少少八口人呢。东升,伟林、洛川,大壮,你们留下把孩子老人弄出来。”
见两人没有生命气息,村长又匆匆赶往刘大山家,今天他一家人都在,又刚好是饭点,没有一个逃出来。
刘东升心急如焚,他们四人想把老人先抱出来,老人身体竟然生了根似的。
无论他们怎么用力,老人竟然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老憨叔被什么卡住了吗?”
刘洛川憋足了劲,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老憨叔这么瘦嘎嘎的,不到一百斤,我们怎么会搬不动?”
刘伟林难以置信的扒拉着老人边上的泥土。
左看右看,老人身体周边没有任何卡住身体的东西,可就是动不了。
“村长!狗蛋怎么办,现在送镇医院吗?”
刘伟华紧紧抱着狗蛋,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愈发绵软,气息越来越弱,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阿良,你快来给孩子看一下!”
村长扯着嗓子喊一个正在搬房梁的男子。
“村长,我是兽医……。”
阿良把断掉的房梁搬一边,一脸为难,他只会给阉猪阉鸡,给鸡鸭等家禽看点小病,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只是和一个走江湖的郎中学了点皮毛。
“不管这些,你总比别人懂一些,你看看狗蛋啥情况!”
村长没好气的说完,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话音刚落,转身一把抄起锄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急躁与无奈,大步流星地朝着挖掘的地方走去,脚步一步一步显得格外沉重。
他心里如明镜般透亮,现在送镇上也来不及了,况且这里还有一大家子八个人要救,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阿良四十出头的汉子,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生活的重担压得他脊背微驼。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把手往裤子蹭了蹭,快步走到刘伟华面前,动作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切。
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眼睛紧闭,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身体蜷缩着,不知从何下手。
毕竟,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
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阿良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托着孩子的脑袋,手指在孩子的脑袋轻轻摩挲着,细细地检查着,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助。
“脑袋好像没有伤到,没有外伤。”
阿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凭着救治过断肢兔子的经验,一双手摸着孩子脖颈丶后背、肚子。
当他的手落在孩子肿胀的大腿上时,微微一怔,不太敢确定,他又仔细地捏了一次,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本来只有微弱气息的狗蛋被他一捏,像是被电击一般,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生机。
但很快,猛然睁开的眼睛,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昙花一现般短暂,让人看着心里直发堵。
阿良又检查了身体别的地方,冬天衣服穿得厚实,除了露出来的手背和脸蛋有细碎的外伤,别的地方没有明显外伤。
“现在该怎么办?”刘伟华急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