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
大武本来就不是一个耐心的人,看她想吃又夹不到嘴边的样子干着急。
他拿过筷子,夹起面放在她唇边。
“我要喝水,温水。”
尽管很饿,但渴得厉害。
“小顺子,端一杯温水来。”大武对着正捂嘴吃吃笑的男子招招手。
杨小西微微仰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厨师。
小顺子这名字听着就像是从皇宫里走出来的。
应该是那种尖细的嗓音,翘起兰花指站在紫禁城里上班的。
小顺子长得挺高的,浓眉大眼,但挺腼腆的。
他的动作麻利,用搪瓷杯倒了半杯水,送到桌前。
“谢谢!小顺子!”
杨小西的眼睛骤然亮得像点亮的小灯笼。
方才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眸子,此刻满是雀跃。
她的胸膛微微挺起,下巴不自觉地抬了抬。
那模样,活像突然登基的小皇帝,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发号施令的畅快劲儿。
大武有些莫名其妙,小西突然之间变得兴奋起来,是怎么回事?
“老子终于过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啦。”
吃饱喝足,杨小西慢悠悠地抬手捂住圆滚滚的肚子。
那双平日里透着机灵的细长眉眼,此刻惬意地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她整个人软乎乎贴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地垮着,像一只成精的小狐狸。
“你这小尕子,还自称老子了,瞧你困的,快睡吧。”
大武有些好笑,小丫头才多大的人,还自称老子了。
但她看困意十足,眼皮都粘一块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到站叫我。”
小姑娘含含糊糊地呢喃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头一点点的,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就睡在这,冻坏了咋办?”
童昱顺低头看着小姑娘,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完全就一个没有长开的丫头。
实在想不出这么小的一个人,怎么抓得到上次那个樱花国坏人的。
今天还赤手空拳一对五,杀了四个持枪特务,活捉了一个。
“博文,你不会喜欢她吧?”
大武大名叫武博文,从名字可以看出来,他的父母希望他知识渊博,学富五车。
可没想到,偏偏他喜欢习武,书是真念不了。
勉强熬到高中毕业,便毅然投身军营,在摸爬滚打中追寻自己的热爱。
可命运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他出任务中的意外重伤,不得不带着满身的遗憾与不舍。
脱下那身承载着他热血与梦想的军装,告别了朝夕相处的战友。
“谁不喜欢她,这么小,武功又好,医术又好,再看看我弟,一个男孩子家,动不动就红眼圈,半点都不硬朗,跟人家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武不是读书的料,父母在他八岁那年生了个弟弟,弟弟和小西同岁。
也是十五岁,就是不像男子汉,身子赢弱。
弟弟成了父母喜欢的孩子,脑子确实很好用,一点就通。
学习成绩非常优异,连着跳级好几次。
虽然才十五岁,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
要不是现在学校乱哄哄的,他弟早就上大学了。
“带她去宿舍吧,别给整感冒了。”
童昱顺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大半夜把他从床上挖出来做吃的人。
大概就只有大武这愣头了,困死他了。
大武刚弯下腰,指尖还没碰到小西。
她的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像被炸毛的小刺猬。
大武只觉后颈一凉。
一根泛着冷光的银针已稳稳顶在他的脖颈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哎!住住住手!是自己人!”
童昱顺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的嗓门都破了音。
对小姑娘的甜糯的印象,瞬间被彻底打翻在地。
这哪是娇娇软软的小豆芽呀,明明是一个带着杀气的小煞星呀!
出手狠辣,一招就要致人于死地。
杨小西缓缓掀开半只眼。
黑亮的瞳仁只瞟了大武一秒,眼神里的锐利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手腕轻翻,泛着冷光的银针瞬间消失在袖口。
手臂软软垂落下来,神经松弛,眼帘慢悠悠地阖上。
方才满身的戒备气息散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几分慵懒模样。
“这丫头,太警惕了!”
童昱顺看着大武的脖子,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大武白晳的肌肤中渗出一滴血珠子。
刚才要是没人及时喝止,估计大武已经躺下了。
“警惕才能保命。”
大武摸了摸脖子,针扎的地方一点不疼,痒痒的。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鱼肚白,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
车头冒着滚滚白烟,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雾缓缓停下。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人群就像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了锅。
人们的呼喊声、孩子的哭声、列车员维持秩序的声音。
火车上乱成一锅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急切,仿佛慢一步就错过自己的人生。
杨小西被大武叫醒,坐在床上有点懵。
这一觉睡得累。
做的梦五花八门的,醒来时脑袋空空的,什么都记不住。
“小西,医生来了,部队的人也来了。”
陆乘风推开门进来,脸上铁青铁青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
整个夜晚,他的神经都像被拉紧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火车上来回巡逻,生怕那些穷凶极恶的特务会趁夜色卷土重来。
“嗯,我和医生交待一下,我袜子呢?”
杨小西穿着一双白色袜子,袜口那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边。
袜子是杨淮南特意从港城带回来的。
现在她的脚上就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哪去了。
她的脚趾头和她的手指一样,细细嫩嫩的。
就像春雨过后,从湿润泥土里刚冒出头的小蘑菇。
她的脚趾小巧玲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与柔软。
“……”
大武掀开被窝,帮忙找袜子。
陆乘风无奈抚着额头:“你这莽夫!人家小姑娘还在被窝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