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德!”
一声声惊呼,都转头看趴在地上的胖子孙有德。
这么一摔,孙有德用包扎手腕的布条松开了,本来不流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
孙有德扶着门框,龇牙咧嘴地直起身,手心和膝盖蹭得火辣辣的。
他顾不上疼,梗着脖子急吼吼地辩解:“是她先勾引我的!”
孙仙兰浑身哆嗦着套上衣服,嘴唇早冻得发紫,上下牙齿咯咯打颤。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孙有德,信誓旦旦要和她天长地久的人。
此刻连半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地把她推了出去。
那点残存的念想瞬间碎得稀烂,她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垮了下去。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有没有良心!”
被扯着头皮时,孙仙兰没哭。
被扒光衣服推到众人面前时,她也咬着牙没掉一滴泪。
可此刻,她死死瞪着孙有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少在这儿装深情!”
孙有德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语气刻薄得像淬了毒。
“你就是个天生的骚货!前脚刚跟我分开,后脚就来勾这小兵哥,勾不上就反咬一口陷害他!要不是你水性杨花,今天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孙仙兰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那些深夜里的甜言蜜语,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嘲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热闹的,也有落井下石的。
既然都被发现了,孙有德也没有什么顾忌,讥笑着把孙仙兰的脸趴地下踩。
刚才他和孙仙兰恩爱完,怕被发现藏到围墙外面。
他趴在围墙的缝隙,把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孙仙兰这人好色,没想她胆子这么大,敢诬蔑解放军。
现在栽了吧!
“你们俩这事干的,太丢人了!你们对得起世贤的。”
黑瘦中山装摇摇头反复念叨着:“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把他们送革委会,我们孙家族里绝对不允许有害群之马!”
一旁穿列宁装的女子更是气得面色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孙仙兰,声音里满是痛心:“仙兰呀,你怎么对得起世贤?他待你不薄,你倒好,做出这等糊涂事!唉!”
周围的人群嗡嗡作响,目光如针,刺在孙有德和孙仙兰身上。
有人啐了一口:“呸!一个巴掌拍不响,俩人都不是好东西!”
“孙有德一贯油嘴滑舌,孙仙兰没出嫁前就听说不检点!”
“丢人现眼!”
两人低着头,像被扒了皮的树干,剥得只剩羞耻与狼狈。
“可以睁开眼睛了。”
杨小西踮脚拍了拍宋时宴的肩。
宋时宴缓缓睁开眼,久闭的眼皮被阳光刺得微微一颤。
他抬手挡住头顶那片刺目的光。
“以后,学会拒绝,女人往你身上倒,你就跑。”
杨小西抬眼,正撞进宋时宴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出声。
恍惚间,他挺拔的身影竟与梦里那个少年将军渐渐重叠。
只是那将军的脸,她总记不真切,每次梦醒,轮廓便如雾般散了,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少年将军,当年在营帐里,他也是这样扶那个女子?
那女子失足跌进他怀里,他伸手去扶,刚巧被路过的西月郡主撞见,才闹出了那场误会。
杨小西猛地摇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
管他当年是真是假,管他如今是误会还是巧合,这些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不过是天意弄人。
他们之间,有缘无份。
“小西,看什么呢?”
宋时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掌心温热,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宠溺。
杨小西仰起头,目光撞进他眼里,又飞快地闪开,像受惊的雀儿。
“呃,看你傻呢!”
她往后退了半步,仰头太久,脖子都快断了。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高,站着说话都不带俯身的。
孙仙兰和孙有德俩个狗咬狗,互相指责。
“我们回去吧,看这情况问不出什么。”
宋时宴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下去。
心里暗自记下这一笔,吃一堑长一智。
下次办案,去女性人家,绝不能再单独行动,人心比案子复杂。
“行,吃完午饭我们去匪山看看。”
俩人转身往外走去。
杨小西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愕。
“等会。”
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骤然凝住:“我大概知道她男人在哪了。”
宋时宴一怔,眉头微挑:“啊?”
“你去附近派出所叫人。”
杨小西看着院子里破缸那里渗出来的。
一丝一丝,像活物一样蠕动、聚拢、升高。
像是从什么东西的内部烂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和阴沉。
人要是横死,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就会化成黑气,盘踞在死的地方,不肯走。
“好!”
宋时宴虽不解,却信她直觉,转身便朝最近的派出所奔去。
“啪!”
一声水缸碎片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争吵声。
看着小姑娘蹲在水缸碎片上面,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孙仙兰张着嘴巴,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她大吃一惊,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小小小姑娘!你你你想干嘛?”
半天,孙仙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瞳孔缩到极致,耳朵一片嗡嗡响。
“这下面有东西!”
杨小西歪着脑袋,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靠近黑气,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出,钻进骨头缝里。
“你是指昨天炸破的水缸吧,我知道这缸不是你炸的,钱还你。”
孙仙兰手忙脚乱的,手伸向内衣口袋,掏了半天,才找到女孩昨天赔的钱。
“给给你!”
孙仙兰哆嗦着弯下腰把钱放在她手中,态度卑微,只求女孩能马上离开这里。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的,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连呼吸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