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淮安的身子骤然悬空,惊得他心脏猛地一缩,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下落的瞬间,杨小西稳稳将他接在怀中。
足尖轻点,身形如旋舞的蝶般轻巧转了一圈,随即又把他抛向更高的空中。
“啊——哈哈!”
“姐姐,好玩!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嘛!”
“汪!汪汪——!”
寂静的院子瞬间被喧闹填满。
杨淮安兴奋地手舞足蹈,小嘴里不住发出欢快的叫嚷,像只刚出笼的小雀。
小黑和小灰支棱着耳朵,仰着圆滚滚的脑袋。
目光紧紧追随着半空中的杨淮安,尾巴绷得笔直。
喉咙里低低呜咽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小西这丫头,肯定是把她爸给忘到脑后了,回来两天,我就没听她提过一句。”
午睡的杨淮远被院子里的笑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
看见大哥杨淮南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看也是,她不是假忘了,是真不记得了!”
杨淮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连声音里都裹着几分忍俊不禁。
被亲女儿遗忘的杨武略静静躺在床上。
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他身上织出一层暖融融的绒毯。
忽然,他蜷曲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长而密的睫毛也像振翅欲飞的蝶翼般,微微颤了颤。
“小西,你可得当心点,可别把安安摔着了!”
韩月华抬手拢了拢后脑勺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语气里满是担忧。
“姨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技术好着呢,保证摔不着!”
杨小西说着,目光扫过脚边正围着她汪汪叫、寸步不离的小黑和小灰。
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个狡黠的笑。
“吼吼!”
她忽然坏笑着,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
她稳稳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杨淮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地上。
紧接着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起旁边的小灰,猛地往空中一抛。
“汪——呜!”
小灰猝不及防被抛起,吓得发出一声凄厉又委屈的呜咽。
四条短腿在空中慌乱地蹬踹着,活像个被风吹起的小毛球。
“汪——!”
杨小西刚松开小灰,小灰委屈地呜咽着,飞快钻到了杨淮安脚边躲起来。
小黑见状,心知不妙,转身就想溜。
可它哪有小西动作快,才刚迈开腿,后颈的毛就被一把揪住。
“汪汪汪——!”
小黑惊得四脚乱蹬,惊恐地大叫起来。
一只正在散步的老母鸡。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就在这混乱中,一个雪白的鸡蛋从高高的柴火垛上被蹭落。
“啪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地。
“咯咯哒!咯咯哒!”
老母鸡站在柴火垛上,昂着脖子。
又急又气地狂叫不止,仿佛在控诉这场无妄之灾。
“小西,别玩啦,我煮了面条,快来吃点!”
沈瑞霖从厨房窗户探出头,头上戴着顶厨师帽。
脖子上系着条干净的黑色围裙,袖口还沾着点白色面粉。
“安安要不要也来一碗?”
他眼尾弯着,满是笑意地看向杨淮安。
“要吃!”
杨淮安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认真。
这几个月沈瑞霖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小家伙肉眼可见地壮实起来。
胳膊腿都圆滚滚的,跑起来像只小肉球。
“小西,先洗手!”
杨淮南从屋里走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目光直直落在小西沾了点灰的手上。
“马上就洗!”
杨小西吐了吐舌头,偷偷朝杨淮南做了个鬼脸。
沈瑞霖从厨房出来,笑眯眯的端着半盆兑好的温水。
“打上香皂洗干净些,你这手可是摸过狗了,
杨小西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嘟囔:“我还摸过你呢!”
杨淮南斜倚在门框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杨小西嘴快过脑子,一出口才发现这话有点怪。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正形!”
杨淮南低笑一声,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无奈的宠溺。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哥,过来。”
杨小西朝他勾勾手指头。
双手放在水盆里搓出一团雪白蓬松的泡沫,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清甜的栀子花香。
这香皂还是她当初教杨淮南做的。
除了栀子花香,还有檀香、松木香好几种味道。
听说作坊里雇了几十个工人,订单排得满满当当。
成品刚出炉就被抢空,早已经供不应求了。
杨小西抬眼看向屋檐下的杨淮南。
他乌发整齐,肤色冷白,高挺的鼻梁衬得轮廓愈发利落。
一身剪裁合体的衣料,透着股与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的矜贵。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扬时,越发帅气清俊。
这年代的人果真早熟。
他才二十二岁,就搞事业,而且还搞得很好。
杨小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上辈子。
二十二岁时还跟小师弟在师门里上蹿下跳。
闯祸是日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天晃荡,啥事都不爱干。
如果干活,那是被逼的,绝对不是自愿的。
“叫我干嘛?”
杨淮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不由分说按住她还沾着泡沫的手,重新往盆里按了按。
细细搓了两遍,才用温水冲净,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仔细擦去她指缝间的水珠。
杨小西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
随即眼珠一转,手搭在杨淮南劲瘦的胳膊上。
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喊:“小南子,传膳!”
“皮实!”
杨淮南实在忍俊不禁,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指腹蹭到一片细汗,湿乎乎的。
他默了!
“哈哈!”
见他一脸无奈又带点嫌弃的模样,杨小西顿时恶趣味上头。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沾了点汗的脸往他干净的袖子上使劲蹭。
“你这丫头!”
杨淮南看着埋在自己臂弯里毛茸茸的后脑勺,又气又笑。
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亲妹妹,只能宠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