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香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骨头熬出来的醇厚汤汁,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
还有面香里那点朴素的麦子气,一起钻进鼻腔。
汤色浓白,面条卧在里头,上面铺着几片酱牛肉、一撮翠绿的青菜,还有香气回溢的葱油。
杨淮南挽起袖口,给小西和安安各盛了一碗面。
他的动作利落又稳当,骨瓷碗沿干干净净,半滴面汤都没洒出来。
杨小西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手工擀制的面条透着十足的筋道。
在齿间轻轻弹了一下,便顺滑地滑入喉咙。
醇厚的浓汤裹着面条漫过舌尖,咸鲜的滋味混着滚烫的温度,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
像是有团温柔的火在胸腔里燃起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整个人都从里到外透着熨帖。
“姨公,您这手艺简直是神仙级别!也太好吃了吧!”
杨小西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沈瑞霖高高竖起大拇指,脆生生的夸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太棒了!”
杨淮安也笑着竖起拇指,学着姐姐的样子,一脸认真。
“喜欢吃什么和我说。”
沈瑞霖眼含笑意,乐呵呵地站在灶台边。
他没什么别的特长,?厨艺是他唯一的长项?。
早年为了韩月华,特意跟着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御膳房尚膳学过手艺。
厨房是他最安心的地方,做菜不仅是手艺,更是他的爱好。
看着大家吃得满足,他心里的欢喜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六五、七六、七七、七八……”
杨小西盘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年份,从今年开始,一年一年往后推。
指尖在空中轻轻点动,仿佛把时光也拨得有了声响。
她的眼神专注又灵动,像在演算一道关乎未来的密题。
她的声音突然亮了起来:“姨公,再过四年,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您就可以正儿八经开个店,名正言顺收徒,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四年吗?”
杨淮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指比比划划,以为她是神机妙算掐出来的。
他对小西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小西刚说出四年,他的脑海已经开始构画幅蓝图了。
杨小西认真的点了点头。
低头夹了一块牛肉嚼嚼嚼,好香,又筋道又入味。
平时不爱面食的她都吃得停不下筷,一口接一口。
“嗝!”
一个小小的嗝猝不及防地从喉咙里冒出来。
杨小西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惊愕的摸了摸圆圆的小肚子。
“嗝!嗝!”
杨淮安毫不示弱地连打两个响亮饱嗝。
比小西响亮,还多打了一个。
眉梢微扬,也不知是真吃撑了,还是故意逗趣耍宝。
灶台边的沈瑞霖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你俩都别吃了,再吃撑着了。”
杨淮南从口袋掏出手帕,认命似的给杨小西擦去嘴角的汤汁。
这丫头可是能直接蹭他身上的。
“大哥,安安也要擦。”
杨淮安抬起肉嘟嘟的小脸,姐姐有的,他也要。
“我流鼻涕了!”
杨小西一把抢过杨淮南手中的手帕。
毫不客气地擤了下鼻子,动作利落又自然。
杨淮南愣了一瞬,随即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忍不住笑骂道:“小西,你还真不讲究!”
话音未落,人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躲开,眼神里又气又笑。
“阿欠!”
杨淮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两道透明的液体从鼻孔喷出。
“姨公,救命!”
杨小西一个箭步冲到杨淮南身边,用最快的速度闪现到杨准南身边。
“……”
杨淮南看着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的手,手指尖还沾着不明液体。
杨淮南浑身一僵,眼皮直跳,本能想抽手后退。
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离我远点!手上还有鼻涕呢!”
嘴里虽然嫌弃着,可手臂却没真挣开,反倒微微放软,任她抓着。
“好困啊……”
杨小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软糯。
话没说完,一个大大的哈欠抑制不住地打出来。
黑亮的眼眸里水汽氤氲,像是蒙了层薄雾。
杨小西闭上眼睛,脑袋轻轻靠在杨淮南肩头。
呼吸间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闻着格外安心,像被暖风裹着慢慢沉入梦乡。
“你是猪呀,吃了就困。”
杨淮南低头看着她软绵绵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又迅速压下,语气里满是纵容。
杨淮南低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手下意识护住了她的后脑,生怕她磕着。
“淮南,抱她去房间睡。”
沈瑞霖毫不嫌弃拿起毛巾,蘸了温水,给杨淮安擦掉鼻涕。
仔仔细细把小脸洗干净,动作轻柔透着藏不住的慈爱。
自从确认安安是自己的亲孙子。
沈瑞霖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已与儿子杨文韬通了信,得知他们夫妇一切安好。
只待春暖花开,便来桃源村团聚。
此刻,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泛着光。
“和姐姐睡。”
杨淮安眼皮耷拉一块,嘟囔了几句。
脑袋已经软乎乎地靠在爷爷肩上,呼吸匀净,睡得干脆。
杨淮南轻手轻脚地将杨小西抱起,脚步沉稳地往房间走去。
韩月华掀开被子,弯腰帮忙脱掉姐弟俩的鞋子。
杨淮南将小西往床里侧小心安放,沈瑞霖也把安安轻轻放在她身边。
两个孩子脑袋挨着脑袋,双手不自觉地举过头顶,小腿微微蜷起,睡得毫无防备。
像两只刚从田埂上蹦回来的小青蛙。
韩月华轻轻掀开被子,弯腰帮姐弟俩脱下鞋子。
韩月华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血脉相连的奇妙,不止在眉眼,连睡姿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阳光正好,屋外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给屋内的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杨淮南看着床上睡得香甜弟弟妹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小西和安安不仅睡姿像,连嘴角那抹微微的湿痕都如出一辙。
流的口水都像是商量好的?。
幸好他没有这个习惯。
正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夹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救:“杨知青!救命!”
韩月华刚掖好被角,猛地抬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