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金花!你怎么了?”
赛金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引来了隔壁几家早起的邻居。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得满室的血腥愈发刺目。
“阿芳婶!玉菊婶!快帮我报公安!”
方二康猛地撞开大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大哥被人杀了!凶手就在我家!千万别让她跑了!”
他红着眼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抓住那个怪女孩,为大哥偿命!
“老二!”
方三康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想冲上去拦住二哥。
可已经晚了!
方二康的声音早已顺着敞开的门,飘进了邻居们的耳朵里。
“杀人了!出人命了!”
这个消息像颗炸雷,瞬间炸开了清晨的宁静。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街坊四邻,纷纷被惊醒。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急促、慌乱,像密集的鼓点敲在青石板路上,由远及近。
很快就汇聚到了赛金花家门口。
不过片刻功夫。
小小的院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瞧,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好奇。
而人群中央。
赛金花正死死搂着方大康的尸体,目光呆滞得像失去了魂魄。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失魂落魄地喃喃着:“大康……大康……你快点醒来……别抛下娘……别抛下娘啊……”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压人心。
混着地上未干的血迹,让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沉,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我的儿呀!……”
赛金花的哭声悲恸。
在三个儿子里,大康生得最是粗壮敦实。
论机灵不如老三,论嘴甜比不上老二,却是最听话、最孝顺的那个。
不管她在外头忙到多晚。
大康总守在家里,灯亮着,人等着。
非得听见她推门的声音,才肯放心回屋睡觉。
家里但凡有口好吃的、好喝的,他从来都是先紧着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动。
可就是这么个贴心的孩子,如今却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再也不会应声,再也不会给她留灯了。
“真出人命了!”
“就是这小姑娘杀了方大康?一个五大三粗,一个瘦小单薄,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这丫头有什么门道?看着不起眼,实则厉害得很?”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目光在杨小西和地上的尸体间来回打转,满是不解和惊疑。
闻声赶来的街坊越挤越多,院子里几乎插不下脚。
方二康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我已经让人去报公安了!”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像猴的老头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人还没站稳,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就先飘了过来。
混着清晨的寒气,呛得人直皱眉。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堂屋椅子上的杨小西身上。
女孩气定神闲地盘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一只手托着下巴,两只清澈黑眸忽闪忽闪的。
一副泰然自若,坦坦荡荡的样子。
让瘦老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这么个看起来娇弱瘦小的丫头,能杀了方大康那样的壮汉。
“要不……先把她抓起来?”老头试探着问了句。
杨小西闻言轻轻一笑。
瘫在椅背上的姿态更显慵懒,像只晒着太阳的猫:“放心,我不会跑的。真要跑,你们谁也抓不住我。”
她笑得甜美又明亮,像烈日下盛放的向日葵。
可这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却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
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赛金花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角落里飘出来。
像根细针,扎得人心头发慌。
最后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要抓她。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公安来了,让你们大开眼界,给你们一个友情提醒,有身体疾病的,早点备好药,容易激动,抽过去的请靠墙站好,晕倒的时候不至于脑袋着地。”
杨小西的语气不急不躁,众人的好奇心被提起来。
视线一股脑儿全落在小西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脸。
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但看她笃定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不是人!她是魔鬼!快打死她!”
方三康终于明白心底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他指着杨小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猛地和方二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瞬间闪过同样的惊恐。
怎么能报公安?
这个小丫头片子,可是已经找到了他们藏人的密室入口!
“三弟,现在怎么办?”
方二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慌无措。
过度的恐惧让他脸上血色尽褪,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跑!”
方三康咬着牙,飞快地给方二康递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猫着腰,放轻脚步。
想趁着人群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屋子。
可刚挪到门口,腿弯突然传来一阵麻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
“扑通”一声闷响,两人齐齐栽倒,结结实实地跪趴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不小!
院里的人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家兄弟身上。
只见两人一个脸贴地、一个半弓着背,姿势怪异得滑稽。
“你们这是……”
瘦干老头是村里的村长。
他皱着眉看着这兄弟俩,满脸困惑,实在猜不透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俩才是真正的杀人犯,是人贩子!”
杨小西拍了拍手上沾的石屑,抬眼挑衅地扫了方三康兄弟一眼,声音清亮,“公安马上就到,他们心虚,正想偷偷溜之大吉呢!”
既然这家人“请”她来了,那她没道理不奉陪到底。
这场游戏既然开了头,就得玩一场大的。
把藏在这院子底下的龌龊,全都摊在太阳底下晒晒。
“公安来了!”
院外传来三轮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完了……”
方三康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三个身着白警服的身影里。
心里瞬间一片冰凉,哀嚎一声。
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谁干的?”
一个队长模样的中年公安,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方大康。
脸色一沉,快步跑过去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