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翻开死者的眼皮,只见瞳孔已经散大。
角膜浑浊呈灰白色,身上的肌肉也早已僵硬。
死者身下渗出一大滩暗红的血渍,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得人鼻腔发疼。
人,已经没救了。
中年公安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时脸色凝重。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所有人都不许动,谁是报案人?说说具体情况!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几个村民不小心对上。
只觉得像被淬了冰的刀子剜了一下。
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后颈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来说吧,长话短说。”
杨小西从椅子上爬下来,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
“这一家子是人贩子,手上沾着人命,我是被她从火车站拐来的。”
她伸手指向一旁失神落魄的赛金花,随即把攥在手里的纸条递给公安。
“她装不识字,说要我帮忙带路去她侄子家,死拉硬拽着我不放。我想逃,她就对路人说我是她不听话的孙女,硬生生把我拖回了家。”
“进了这个院子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她侄子家,是吃人的狼窝,是藏污纳垢的魔窟!”
杨小西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想对我下毒手,拿着刀捅过来,结果没捅到我,反倒扎进了他大哥的肚子里,这是误杀,但也是他们死有余辜!”
说到这儿,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得发疼。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清了清嗓子:“咳咳!”
她的视线从赛金花身上移开。
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两个脸色惨白的方家兄弟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刚才他们听见公安来了,做贼心虚想跑,因为我找到了他们藏人的密室,里面还有被拐来的孩子!”
当杨小西说完,扒开人群,蹲在地上掀开几块厚砖。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地下的密室出现在面前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立业猛然看向巧笑嫣然,细细嫩嫩的小女孩。
很多年前,他们公安就接到举报。
说这个院子有问题。
火车站接二连三的失踪人口,大都是年轻姑娘,少妇或者是小孩。
他们也曾怀疑过方家,可检查了多次,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想到原来是在这个地底下。
“我们完了!”
密室被掀开的那一刻。
方三康和方二康面如死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们知道,一切都彻底来不及了。
方三康看着疯疯癫癫瘫在地上的娘,心里竟腾起一股怨毒:为什么她眼光这么差,非要把这么个煞星带回家?”
方家几十年藏污纳垢攒下的家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全因为这个怪女孩毁于一旦。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最严厉的审判。
没等两人再做挣扎,愤怒的村民们已经涌上来。
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按在地上,协助公安“咔嗒”一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赛金花却像是没了魂魄。
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死寂。
公安走到她面前时,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任由冰凉的手铐锁住手腕,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
另一边。
几个年轻胆大的村民跟着两名公安,顺着洞口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刚踏入密室,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等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分明是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囚室。
空间宽敞得惊人。
密室里只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满室都笼罩在诡异的昏暗里。
听到头顶传来的动静,蜷缩在角落的人群猛地一颤。
那是一堆瑟瑟发抖的妇女和小孩,他们挤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像受惊的小兽般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喉咙里压抑着呜呜咽咽的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公安!”
突然,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像是从绝望里抓住了一丝光。
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迸出亮芒。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
直勾勾地看着两个穿白警服的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的天啊……谁能想到这底下真有密室!平时看方家那三兄弟,憨厚老实得像块木头,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丧心病狂的勾当!”
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实在受不了密室里混杂着霉味、馊味的恶臭,捂着嘴“呕”的一声,踉跄着跑到墙边呕吐。
可刚弯下腰,他就感觉脚底下好像踩中了什么圆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颗圆乎乎的骷髅头,两个眼洞黑黝黝的,正盯着他,像是在诉说着地下的罪恶。
“啊——!”
一声凄厉而绵长的惨叫骤然炸响。
在密室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
两名公安瞬间警觉,手迅速摸向后腰的配枪,快步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都……都是……骨头!”
发出惨叫的年轻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手指头指着墙角,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脸色煞白如纸,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两名公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墙角处,密密麻麻的尸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惨白的骨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瘆人的光,每一根都在无声地控诉着这里曾经发生的罪恶。
看得人胆战心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半个小时后。
大批公安和部队官兵陆续赶到。
将方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荷枪实弹的士兵守住各个出入口,公安干警们则有条不紊地进入密室取证。
一具具白骨被小心翼翼地抬出。
每出现一具,围观人群的抽气声就重一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悲凉。
混乱中,一个妇女抱着襁褓,脚步虚浮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眼神浑浑噩噩,嘴里反复念叨着:“医生!快救救我孩子!”
她冲到穿白大褂的医生面前。
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连忙蹲下身,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
当看到孩子那张乌青发黑的小脸时,心脏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的脉搏。
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妇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孩子已经没气了……你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