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到极大。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声音。
直到过了许久，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穿透人群，在方家大院上空久久回荡。
“不可能！我的孩子怎么会死呢？不久前他还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笑，小手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啊！医生，求求你再看看，他一定还活着！我砸锅卖铁也给你钱，求求你救救他！”
妇女状若疯癫，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医生的白大褂，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孩子是她结婚十年才盼来的命根子。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宝儿……我的宝……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宝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抱着孩子的手臂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瘫成一堆烂泥。
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在她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孩子的乳名，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赛金花他们家，造孽哟！”
“真是人面兽心！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起初，大伙儿还都心疼赛金花。
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丧子之痛，怎么看都可怜。
可这会儿，院门口摆着的一具具白骨。
伴着妇人撕心裂肺的悲怆哭声，彻底扭转了所有人的态度。
人们脸上只剩愤恨与鄙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和他们说说笑笑、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邻居，竟是个藏在身边的杀人凶手！
“你们看，那不是军装吗？他们连军人都敢杀？”
当一具挂着破烂绿色军装的骷髅被抬出来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骷髅肩上的肩章居然还完好无损，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像在无声控诉着这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停下！快停下！”
警戒线外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用袖口狠狠擦了擦浑浊的泪眼。
枯瘦如柴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刚被抬出的白骨，声音里带着哭腔，几近崩溃：“那……那是我女儿的银镯子啊！”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白骨的手腕处，赫然套着一根约半指粗的银灰色手镯。
在阴冷的天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我的天呐！他们连邻居都下得去手！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方家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惊恐。
“这么说来，前几年老莫家凭空失踪的孙子，会不会也遭了他们的毒手……”
“造孽啊！这方家的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人群里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愤怒、恐惧与悲凉交织在一起。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片刚刚揭开罪恶真相的土地。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有人惊得脸色煞白，指着赛金花一家破口大骂。
几个心软的妇人早已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着。
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唉……”
刚录完口供的杨小西站在一旁，眉头骤然拧紧。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穿着军装的骸骨上，忽然扬起下巴，对身边的解放军战士沉声道：“他应该是你们的人，多半是发现了那间密室，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这群畜生灭口了。”
战士身形高大，宽厚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坚实的墙。
可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悲痛。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没错，我们有个战友外出执行任务时，说发现了可疑情况，之后就彻底失联了……没想到他竟遭了毒手。”
杨小西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心里已然明了。
他显然已经猜到，骸骨是哪位战友了。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地面烤得发烫。
杨小西揉着发麻的腿站起身。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抻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展。
“咕咕——咕！”
突然，一阵响亮的肚子叫打破了审讯室的安静。
刚做完笔录的公安人员握着笔，落在杨小西脸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带着点哭笑不得，又掺着几分佩服。
谁能想到，这一窝丧尽天良的人贩子。
机关算尽藏了那么久，最后竟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要不是她发现了地下密室。
谁能想到看似平坦的院子底下，竟藏着那样血腥的秘密？
再看眼前这孩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古灵精怪的模样。
难怪人贩子骗不了她。
这哪是猎物，分明是个不好惹的煞星呀
“你怎么一眼就识破赛金花是骗子？”
一位女公安忍不住好奇地开口，目光在杨小西脸上仔细打量着。
这孩子说自己已经十六岁。
可瞧着身形单薄、眉眼青涩，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破绽太明显了。”
杨小西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语气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穿的衣服是打了补丁的破烂样式，可鞋面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根本不像是坐过长途火车的人，说明她压根没走远，就在附近晃悠。还有她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手心也没有庄稼人常年劳作磨出的茧子，哪像她说的那样是从乡下逃出来的？”
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杨小西按了按肚子，打定主意：等这儿的事了了，一定要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在火车上连着啃了好几顿寡淡的盒饭，她的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
忽然想念姨公厨艺的一天。
派出所里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民警们进进出出，脚步声、交谈声、电话铃声搅成一团，连喘气的空儿都没有。
可杨小西从笔录室走出来时，周遭的忙碌竟像是被按下了瞬间暂停键。
不少人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谁能不关注呢？
就是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姑娘。
凭着一双慧眼找出了地下密室，把盘踞多年的人贩子团伙一锅端了。
更让人咋舌的是，据警方初步调查。
方家那三个兄弟个个练过拳脚，下手狠辣，不知害了多少家庭。
偏偏这么棘手的一伙人，栽在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