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你做牛做马，只是想让你带她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往后啊，多疼疼你这个女儿。”
杨小西的语气软了些。
目光落在于惠珍怀里那瑟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身上，又忍不住补了句：“这孩子能活下来太不容易了，被那女人磋磨了这么久，内外地都受了不少伤。”
说罢，她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三轮车走去。
“等等！你……你姓李，叫李伟明，是桃源村李美琴的儿子？”
杨小西猛地顿住脚步回头。
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李伟明的心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伟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脚底发软，差点一跟头摔在地上。
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半分血色。
“瞎蒙的，还真猜中了。”
杨小西切的一声，翻了个白眼。
“说起来，换孩子这事儿，倒像是你们家的祖传手艺。你这种人，对上不孝，对下不慈，一窝子简直猪狗不如的畜牲，龌龊肮脏的玩意！等着报应吧。”
杨小西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桃源村怀孕的妻子忘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媳妇？和这么多女人有瓜葛，像你这种流氓罪，应该可以判个死刑了。”
话刚说完，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三轮车边。
于惠珍和何莲花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李伟明还有老婆？
她们俩好像都不知道。
“完了，全完了！……”
李伟明吓得满头大汗，脸色铁青，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这时，乔有福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托运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小西，你在这儿守着，我先把麻袋搬上车去。”
他把单子塞给杨小西，撸起袖子就要弯腰。
看样子是打算分四趟把那几个大麻袋搬上火车。
“叔，我来吧！”
杨小西话音刚落，左手一伸。
轻轻松松就拎起了一个比她个子还高的大麻袋。
“小心点！这袋子沉着呢，七八十斤重！”
乔有福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就要上前搭把手。
“放心，我搬得动！”
杨小西说着，将手里的麻袋往肩上一扛。
右手又顺势从三轮车上拎起另一个。
两个麻袋像小山似的压在她肩头，可她脚步稳稳的，连粗气都没喘一下。
乔有福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看呆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小西，你这力气也太大了！
“那小姑娘力气也太大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的视线在扛着两大麻袋的小姑娘，和那对还在撕扯的那三个人的纠缠中打转。
一会儿看看这出大力士奇景。
一会儿又舍不得错过那家人调换孩子，叔嫂通奸的闹剧。
眼睛忙得像拨浪鼓，活像在看一场免费的杂耍。
连火车进站的长笛声都差点没听见。
“呜——”
悠长的汽笛突然划破喧闹，火车缓缓驶进站台。
人群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们立刻回过神。
拎着大包小包一窝蜂地往前涌。
推搡着、叫嚷着，生怕错过了上车的时间。
刚才的八卦和惊叹，瞬间被赶车的急切抛在后头。
“小西！”
杨小西在过道里挤，后面传来一声呼喊。
她抬头，转动着脖子寻找。
可周围都是人，她看到不是别人的腰，就是别人的背。
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脚瞬间离了地。
“小西，过年没把你吃胖呀！”
耳边炸起大武那爽朗的笑声。
下一秒，她便落进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和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还来上班？”
杨小西把脸埋在他肩头，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我本来还寻思着，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哪知道涂上你给的那祛疤膏，昨天还血糊拉碴的伤口，今天一瞧居然都愈合了！你这药膏简直是神了！你看，现在都不用包扎了。”
大武兴高采烈地仰起脸，特意把伤口凑到她眼前。
“恢复得确实不错，脸都看着比之前白了些！”
杨小西低头望去，那道伤口从内眼角一直蜿蜒到鼻翼。
当初伤得极重，皮肉翻卷。
医生用黑色的粗线缝了七八针，此刻线还没拆。
像一条黑蜈蚣似的趴在他脸上，看着依旧惊心
“哎！这伤口等你有时间了，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
虽然祛疤膏有效果，可这么深的伤口，还是需要更细致的缝合处理，才能恢复得更快，避免留下疤痕。
“得嘞！”
大武瞬间像打了鸡血，嗓门亮得能穿透车厢，眉眼都扬成了弯月。
那股子藏不住的开心劲儿，连耳朵尖都透着雀跃。
有大武帮忙，杨小西没费什么劲就到了软卧车厢。
“小姑娘，你也是这节车厢的？”
她刚掏出车票比对铺位号，就听见一声爽利又热络的招呼。
抬头一看，左边门口站着个穿咖色大衣的女子，正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笑。
“真巧啊，姐姐！”
杨小西笑着回了句，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大武说：“你先去忙吧，等你空了再来找我。”
“好嘞！”
大武应着，伸手飞快地揉了把她的短发。
不等杨小西发飙，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你哥哥？”
穿咖色大衣的女子指尖轻点床位，语气热络：“你哪个床位？要不要下来坐会儿？”
杨小西扫了眼车票，抬眼应道：“刚好在你上铺。”
“可真巧！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女子眉眼舒展，眼神坦荡，透着毫无防备的热忱。
看起来并无恶意。
杨小西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轻声说了句：“招远镇。”
“太巧了！我也是去招远镇桃源村，家人都在那儿呢！”
女子瞬间眉开眼笑，语气雀跃得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故人，满是与小西同路的欢喜。
“你家人不会是姓杨吧？”
正手脚并用地往上铺爬的杨小西猛地顿住动作，回过头看向她。
眉眼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对呀！你怎么知道？”
女子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眼睛瞬间睁大，直勾勾地盯着小西，满是错愕。
“大水冲走龙王庙，你猜下一句！”
杨小西调皮地从扶梯上蹦下来。
凑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女子的眉眼。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