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划破车厢的寂静,在空气中剧烈回荡?。
连头顶的灯泡都仿佛被震得微微颤动。
隔壁包厢的门“砰”地被推开。
一个壮实的男人刚探出头,便被那凄厉的惨叫吓得面色惨白。
他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缩回门边。
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浑身僵住,不敢轻举妄动。
“救命!快来人!有医生吗!救命啊——!”
呼救声在车厢里不断撞击、回旋。
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破碎,仿佛嗓子早已撕裂。
列车员小李正在走廊另一头整理开水桶。
听见声音手一抖,搪瓷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拔腿就冲,布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
她边跑边喊,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九号包厢!九号包厢出事了!快来人!快!”
两个乘警已经从车厢连接处冲了进来。
深蓝色制服的衣角在走廊里划出凌厉的风,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小西!在九号包厢!”
大武几乎是嘶吼着往前冲,凌乱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发颤。
他的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心脏狂跳着撞向喉咙。
九号包厢到底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有危险?
小西在那里!
她武功那样高,寻常人近不了身,应该不会有事吧?
而且她的医术那样精湛,比医院里的老大夫还要厉害。
就算有突发状况,她也能稳住的吧?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由远及近,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大武和江明猛地撞开包厢门,视线第一时间盯在左边的上铺。
被子拱成一团,像个僵死的蛹。
旁边散落着一包拆开的花生牛轧糖,还有袋未开封的小麻花。
塑料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对面铺位的景象让他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蜷缩成虾状,嘴角挂着白沫,四肢不受控地轻微抽搐,嘴唇黑得像涂了墨。
年轻男子则趴在地上。
嘴唇泛乌,整张脸是骇人的青紫色。
额头青筋暴起,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是中毒!”
大武心头狠狠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沉、极锐,那是常年在危险边缘游走练出的本能。
不是慌乱,是嗅到致命气息时的警觉。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桌面的搪瓷杯、散落的花生壳,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藏着淬毒。
紧接着,他的视线猛地抬起。
像淬了冰的刀子,凌厉地扫过另外三个乘客的脸。
第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乘客,穿着洋气大方。
眼神虽满是惊愕,却澄澈坦荡,看不出半分闪躲。
第二个是三十多岁的女子。
一身笔挺的列宁装,头发剪得利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她坐在上铺,脸上写满震惊。
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发抖,仿佛被眼前的惨状吓得魂不附体。
第三个看着约莫六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搪瓷杯,嘴角强扯出镇定。
可指尖的颤抖和游移的目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这上铺的女孩呢?”
大武一边吩咐列车员尽快联系医生,一边指着空了的铺位厉声问道。
“她刚走,说出去透透气。”
顾美美连忙应声。
小西前脚刚离开,这两个人后脚就中毒了。
“对了!我家侄女会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突然想起公婆来信里提过,小西的医术十分精湛,连忙补充道。
“你说的是小西?”大武的眼神骤然一凝。
大武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
小西不是独自上车的吗?
怎么这儿还有她的亲人?
“对呀!你也认识小西?”顾美美脸上顿时漾开笑意。
“嗯!”大武沉沉点头,脸色却依旧紧绷。
地上两人中毒之深,寻常医生怕是束手无策。
“我去找小西!”
他将警棍往腰间一扣,转身就往外冲,脚步急促得带起一阵风。
“江明,跟我一起!”
话音刚落,陆乘风带着队员们也跑了过来。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气息还微微喘着。
“文件……”
地上的年轻人突然挣扎着吐出两个字,随即脑袋一歪,瞳孔骤然散开。
“他应该是军人。还有个年轻人,看着跟他是同行,估计是去追文件了。”
顾美美是文工团出身,在军区大院长大,又在部队待了多年,对军人的习性再熟悉不过。
这年轻人利落的短发、挺拔的坐姿,这些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年纪大的,应该是科研人员。你看他那黑色公文包敞着口,里头的文件怕是丢了!”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趴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下,一滩暗红的血正慢慢洇开。
而此刻,车厢连接处的杨小西正拿着花生牛轧糖,逗着一个和安安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猜猜看,这是几?猜对了就给你糖吃!”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扳着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三!”
细眉细眼的模样,透着股憨态可掬的机灵。
抱着他的老奶奶满脸慈祥,声音温软得像棉花。
男孩笑,她眼角的皱纹也跟着漾开。
“不对哦,这是二!你输啦,重来!”
杨小西笑得直不起腰,咯咯的脆响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亮。
她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又剥了一颗递到老奶奶嘴边。
小男孩盯着她夸张嚼糖的嘴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小嘴巴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可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既没哭闹着要糖,也没伸手去抢。
老奶奶也没把嘴里的糖让给孩子。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互动,眼神里满是纵容。
“再试一次哦,要是再猜错,糖果可就被我们吃完啦,你可得加油!”
杨小西竖起拇指和小指,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
“一、二、三、四!”
小男孩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数着。
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务。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滋啦”一声响起。
电流声过后,列车员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九号车厢的杨小西同志,请立即返回九号车厢,有紧急情况!九号车厢的杨小西同志,请尽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