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正月初八……这是你的生辰吧?”
杨小西用指尖轻轻捏着红纸,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李美琴。
语气是询问,眼神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是……是我的。”
李美琴浑身发抖,头皮一阵发麻。
喉咙里像堵了块浸了水的海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杨小西又拿起那撮头发,指尖轻轻捻了捻:“这也是你的头发,对不对?”
她没等李美琴回答,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杨小西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借运的邪术,有人把你的运势,硬生生借走了。槐树属阴,最适合养这种阴祟玩意儿,铁盒埋在东边,借的是你的生机和财气,借了十几年,你的运气早被吸得枯竭了。”
“谁干的?”
叶贱丫猛地攥紧拳头,又惊又怒,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是什么人,要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害她们家?
怪不得男人年纪轻轻就没了,怪不得家里日子一直苦熬不出头……
原来不是命,是被人暗算了!
杨小西没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看着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李美琴,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前走近一步,声音放低,像在叩问人心:“您……猜到是谁害您了吗?”
李美琴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中。
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中原本残存的那点光亮,正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像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死死咬着下唇,尖锐的疼痛,混着口腔里蔓延开的铁锈味。
她却恍若未觉。
小西的问题,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碎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着的所有幻想。
她先是轻轻摇头,动作轻得像一片被风拂动的落叶。
仿佛在极力否定一个无比荒谬的玩笑。
可那颤抖的脖颈,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溃不成军。
紧接着,她开始不住地后退。
每一步都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直到后背重重抵住那棵老槐树。
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
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缺水很久的鱼。
“猜到了是吧?谁会知道你的生辰八字,谁能剪下你的头发,谁能偷走那只铁盒?事实就是这么残忍,甚至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不堪,你能接受吗?”
杨小西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缓缓揭开了一层血淋淋的真相。
她脚尖轻轻一勾,旁边的椅子便稳稳滑到脚边,随即四平八稳地坐下。
明明还是副半大孩子的模样,肩膀看着尚且稚嫩。
可往那儿一坐,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可靠。
“是他吗?是他偷走了那些金银珠宝,又用邪术偷我的运气,想要我的命?”
明明阳光正暖,落在身上该是暖融融的。
可李美琴却像整个人泡在隆冬的冰湖里,连骨髓都冻得发僵。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粗粝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对,就是他。他的坏,超出你的想象。你们要是扛得住,就找地方坐好,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杨小西站在阳光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像是蒙了层薄纱,连阳光落在她脸上,都透着种近乎虚幻的亮。
“你直接说吧,这么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李美琴声音发沉,动作机械地在空地上一堆石块上坐下。
叶贱丫一头雾水,看看杨小西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犯嘀咕:这事……难道还和自己有关系?
她也和婆婆一样,找了块石头挨着小西坐下。
等两人像听课的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坐着。
杨小西缓缓闭上眼睛,指尖飞快地掐动着。
眉头越皱越紧,豆大的汗珠顺着发尾滚落,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李美琴婆媳俩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睛死死盯着小西,仿佛下一秒错过什么,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遭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卷着寒意掠过。
一片干透了的枯叶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从枝头飘落,直往小西头顶落去。
就在枯叶即将碰到她发顶的瞬间,小西忽然左手一抬。
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稳稳捏住了那片枯叶。
紧接着她手腕猛地一扬,枯叶如离弦的利箭般“嗖”地射向空中。
“啪!”
一声闷响传来。
只见一只拳头大的鸟儿从半空直直跌落。
脖颈处正插着那片枯叶,叶片的尖端几乎没入了皮肉里。
李美琴和叶贱丫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因为太过震惊,婆媳俩甚至暂时忘了自己被欺骗、被伤害的伤心事。
“杨、杨知青,你、你会武功呀?”
半天,叶贱丫才重重呼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声音还打着颤。
“小意思。晚上你炖个汤,补补。”
杨小西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淡得像水。
仿佛刚才那一手只是随手拂去了片尘埃。
她话锋一转,沉声道:“二十七年前,你早产,生下一个孩子。李大海说你生了个大胖儿子,虎头虎脑,比寻常初生儿壮实得多。你心里虽有几分疑虑,可很快就被‘生了儿子’的巨大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十三年前,李大海在李伟明的配合下,偷走了你唯一傍身的嫁妆,还在那棵老槐树下埋下了阴毒的借运术。十三年期满,借运术大成,李伟明便和他爸当年一样,装出重病假死的样子……”
杨小西的话刚说到这儿,就被一声尖利得刺破耳膜的惊叫打断了。
“李伟明没死?!”
叶贱丫惊得瞳孔骤缩,涣散得没了焦点,身体像筛糠似的剧烈哆嗦起来,
从头到脚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寒意。
“对,他们父子俩根本没死,估计是用了某种特殊药物,暂时让人闭住呼吸,装出死了的假象。你们要是不信,去挖开他们的棺材看看,里面肯定是空的。”
这年代兴土葬,人入棺后便埋进土里。
等送葬的人都散了,他们再偷偷把人挖出来。
这拙劣的戏码,竟骗了她们俩,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