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别怕。”
王安宁拍拍她的后背,轻声细哄。
“走喽!去抓泥鳅,安安跟上。”
随着杨淮远一声吆喝。
后面迅速跟着两个小尾巴,王砚州手里提着小篓子,牵着肉乎乎的安安。
走了一段路,听着杨淮远的喘气声越来越密。
小西看着他额头亮晶晶的汗珠,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当他的汗水顺着毛发滴到她衣袖洇开一片深色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事,哥,力气大着呢!”
说话的时候,他抬起脸看着小西。
汗水沿着太阳穴淌下来,滑过眉梢,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呼吸又粗又重。
“我能走。”
杨小西坚持自己走路,杨淮远拗不过她,只好放下她。
“哥牵着你。”
杨淮远喘均了气,伸他左手,手心朝上等着她。
因为下过雨,空气带着些许潮湿,地上也有些泥泞。
杨小西看着自己脚上一尘不染的新鞋,想到那个天仙妈妈说,鞋弄脏也没关系。
看着杨淮远修长的手,她犹豫了一下,把手轻轻的放在他的掌心。
杨淮远嘴角弯了一下,握紧了手心里的那不安的小手。
他们来到了一块水田,水田很大,一大堆孩子正在里。
“姐姐!
王鹏州看到小西眼神倏地亮了。
从七八个脑袋中挤着身子,看他的手捧着一条扭得欢胖的青背泥鳅。
“弟,快把篓子拿过来!”
王鹏州着急的冲到路边,泥鳅比别人抓到的还大,扭来扭去,要从他手掌心扭走了。
“哥,快放下来。”
王砚州手迅速把篓子递到他面前。
“叭!”
泥鳅从王鹏州手心掉落,不偏不倚刚好落入蒌子里,溅起几粒泥点子。
“会咬人吗?”
杨小西睁着一双懵懂的眼,低头看着拼命扭动身体想逃离的黑色软体动物。
又有点好奇,又有点怕。
“不会咬人的,它没有牙齿。”
“哥哥,我也要抓!”
杨淮安趴在篓子上,恨不得差脑袋钻进去。
王鹏州偷偷的看了一眼姐姐,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生病前的姐姐,就没见过她怕什么,胆子比什么都大。
生病后的姐姐非常谨慎,胆子特别小。
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瑟瑟发抖,跟鹌鹑一样。
“哟,这不是杨知青吗?”
皮肤黝黑的女孩拎着一只空水桶,脚步快速地从远处走过来。
她一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粗糙的砂纸蹭过玻璃,听得人耳根发紧。
小西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她慌忙抬眼扫了那壮实的女孩一眼,脚步急急忙忙往后撤,整个人飞快躲进杨淮远身后。
“不怕,哥哥在呢。”
杨淮远微微侧身,稳稳揽住她的肩膀,掌心轻轻在她肩背拍了两下,声音沉缓安稳。
“杨知青,你今天是怎么啦?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罗菊花打量着畏畏缩缩的杨知青,心头疑云顿起。
不太对呀!虽然她和杨知青只有几面之缘。
可杨知青看她的眼神,特别是犀利,让人胆战心惊,好像看透她灵魂似的。
面前这个女孩,虽然长着杨点青的脸,可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人正视。
“你去忙吧,我姐姐不想理你。”
王鹏州冷冷的说道。
这个罗菊花看他的眼神黏黏糊糊的,他很不喜欢。
“对,我姐姐不喜欢你,你快走开!”
王砚州张开双臂挡在小西面前,一副小勇士模样。
爸爸妈妈说了,姐姐生病了,需要他们的保护,他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姐姐。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呀,我又没有碰她。”
越是不让她靠近,罗菊花越发对杨知青感兴趣。
她又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她重生前可是成年人。
莫非原来的杨知青不见了,换了个灵魂?
无论如何,一个人性格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大。
“杨知青,我们都是女生,一块儿玩呀。”
罗菊花说着,低下头,目光斜斜扫向杨淮远身后。
视线黏着地上那团乌黑的影子。
小西整个人缩在杨淮远背后,指尖把杨淮远的后衣襟攥得发皱。
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像毛毛虫似的爬在背上,杨小西的心瞬间揪紧。
杨淮远感觉到妹妹的对罗菊花的排斥,顿时生出几分火气来。
他往前半步把小西挡得更严实,抬眼瞪着罗菊花,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眼色?我妹妹跟你不熟,何必非要凑过来自讨没趣?
审视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罗菊花,看得她头皮发麻。
“我只是想跟她一起玩,没有别的恶意。”
看情况不对,罗菊花只好悻悻的离开。
她得再多抓些泥鳅回去。
家里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过荤了,肠胃空溜溜的没有半点油星。
日子饥一顿饱一顿,塞进肚子的不是野菜就是糙黑麦面。
干得结在肠子里,连着好几天都便不通顺。
“我抓到好多条!你快看!”
水田里忽然传来一阵的欢呼声。
只见一个男孩拎着竹筛子,顺着水势轻轻一铲。
筛底呼呼往下漏水,留下三四条滑溜溜的泥鳅在筛子里蹦跶。
旁边几个半大男孩眼睛一下亮了,纷纷抄起自己带的筛子,有样学样地贴着泥面捞起来,水洼里顿时溅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雀跃的欢呼声往耳朵里钻,王砚州早就按耐不住脚底板的痒意,他挠了挠手心转头对姐姐说:“姐,你在这边等着,我们去水洼里抓泥鳅。
“去抓……”
小姑娘从杨淮远身后伸出半个脑袋。
罗菊花走开,不舒服的感觉没了,胆子变大了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一副明晃晃的馋样。
“姐,我们抓很多回来!”
王鹏州背着篓子牵着杨淮安跑开了。
水田里的欢声笑语一阵接一阵飘来。
大孩子追着小孩子跑,泥水溅得满头满脸。
清亮的笑声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漫得满田埂都是。
他们那样无忧无虑,像是从来不用愁饿肚子,不用怕哪句话说错就挨一顿打骂,只管痛痛快快地玩。
杨小西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慢慢漫开一层软乎乎的光。
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眷恋,还有连自己都没发亮的羡慕。
她望着那片热闹,心里感叹:“原来活着,可以是这样自由自在的样子啊。”
她长到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放开嗓子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