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刚跨出门槛,他再也压不住胸腔上涌的腥气,张嘴喷出一大口暗红的液体。
血珠溅在雪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像极了地狱里盛开的曼陀罗花。
“舟儿!你这是怎么了!”
吴母手中手电轻晃了一下,光柱打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她脑子一片空白,脚底发酸发软,踉跄着,跌跌撞撞冲到儿子身边。
目光紧紧盯着他嘴角的血迹,然后又看向地上那滩刺眼的暗红。
心脏瞬间揪成了一团,连气都喘不上来。
“儿子,怎么吐血了?泽天,快来!”
吴母的声音瞬间破了音,惊恐的喊叫声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村长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因为走得太急差点踩空摔下台阶。
他冲到近前看见儿子嘴角挂着的血丝,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脸色白得比大儿子还要白,话都快说不全。
“屹舟!你别吓爹!屹川,愣着干什么!快去叫谢医生!快点!”
吴屹舟捂着透不过气来的胸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爹、娘,我没事,不用请医生。”
他顿了顿,扭过头,视线落在他的房间,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每一次呼吸带着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小西,脚窝有梅花痣……”
那几个字轻得像飘在空中的鹅毛,却砸得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什么?”
村长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错愕和骇然。
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得愣在原地,连手里握着的手电筒都差点滑落。
“小西脚心有家族红色梅花痣?”
村长身子双腿发软,因为太过震惊,连声音都变了调。
盯着吴屹舟嘴角未干的血痕,只觉得脑袋瓜一片空白。
以为是自己方才急昏了头,耳朵出问题了。
不久前,小西不是否认了吗?
“她不是说她有父有母,户口在京城,怎么会凭空长出只有吴家直系血脉才有的记号呢?”
这红色梅花痣是家族守了上百年的秘密。
别说外人,就连旁支听都没听过。
更别说一个流浪了两年多的小乞丐,脚窝竟然也有梅花红痣。
“嗯!千真万确,位置一模一样。”
吴屹舟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这几年他吃喝不愁,日子过得安稳舒坦。
而他自己的亲生孩子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一顿没一顿,到处游荡乞讨。
姐弟俩无依无靠,蜷窝在村外那个雨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庙里。
想到孩子所受过的苦,他的心像被刀子一片片凌迟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不认我们,是怨上我们了呀!”
吴母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村长眼疾手快扶着她,才没有摔倒。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屋顶落下来的月光还要惨白。
月光像碎银一样铺满整个院子,风裹着刚绽放的桃花香,墙角冒出来的小野花在轻轻摇曳。
连虫鸣都放轻了声响,怕惊扰了他们一家子的幸福。
吴屹舟一家子谁都没去睡。
全都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围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看着睡得香甜的孩子。
小姑娘软乎乎的小呼吸声,就像一个动听悦耳的天籁,怎么听都不觉得腻。
连生性好动的吴屹川也没有睡觉,安安稳稳蹲坐在床沿边。
他捏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脚丫子,对着那三颗红梅似的红痣看了一遍又一遍。
指腹小心翼翼地揉了又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居然真的是他亲侄女?
“这是真的,不是画上去的!”
他的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手背上多了五个红色手指印。
“别那么用力,把孩子的脚板都掐红了!”
“对,快把盖上被子,别让小孩着凉了。”
他抬着头一脸委屈地瞟着亲娘的手,眼神无声控诉着。
对上娘充满杀气的眼神,只好默默的放开小姑娘的脚丫子,拉过被子轻轻盖上。
“嘘,别说话。”
村长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唇边,眼睛斜斜扫向蹲在床沿的发傻的小儿子,生怕他惊到了睡熟的宝贝孙女。
吴屹川内心喊冤:“我说话了吗?我啥都没有说。”
当然他只能内心想,不能辩解,不然容易喜提爹娘的混合双打。
“喔喔喔……”
窗外院角的公鸡扬起脖子打鸣,清亮的嗓门又大又响。
盯了一晚的小丫头终于有了动静。
小脑袋在软枕上迷迷糊糊蹭了两下,像只未满月的小猫又软又萌。
纤长的眼睫轻轻抖了好几下,像要振翅的蝴蝶。
但是没有睁眼,反而往有光的方向拱了拱。
整个人趴在松软的床上,像只挂在墙上的小壁虎。
“等会儿就把这只打鸣的公鸡宰了,给咱孙女补补身体。”
吴母一晚没有休息,眼尾熬出了淡淡的红血丝,但脸半点疲态都没露,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她慈爱的视线黏在亲亲孙女软乎乎的侧脸上,连挪都舍不得挪一下。
“嗯,吵着咱孙女睡觉了。”
村长跟着连连点头,熬了一整夜的眼睑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翘,连脸上淡淡的细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吴母看着亲亲孙女,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在孙女脸上黏了好半天,才慢悠悠看着趴在床沿的小儿子。
小儿子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东倒西歪,口水都快蹭到床沿边了。
她眼尾轻轻往下一撇,伸手就往他肩膀上重重的推了一把。
“回你自己屋睡去,在这儿趴着流口水像什么样子,等会儿我宝贝孙女醒了,看见你这愣头青杵在跟前,非得吓一跳不可”。
“嗯?啊?”
被强行推醒的吴屹川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
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慢悠悠抬起来,半边脸颊压得红通通的,头顶几撮呆毛直愣愣地倒立着。
整个人还卡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自己身在何处都没反应过来。
“娘,你说什么?”
吴屹川的视线懵懵地对上吴母的脸,整个人还裹着没褪尽的睡意。
脑袋瓜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