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看着女儿一副管家婆的模样,再看看道士一脸吃瘪的表情。
吴屹舟的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憋笑。
午时三刻,日头正盛,杨家院子里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杨家七名男丁按着北斗七星的方位盘腿而坐,双手自然垂搭在大腿两侧,脊背挺得像笔直的青松。
阵眼正中的蒲团上,杨小西紧闭双目,盘腿坐好,手指掐诀,顶着一个小光头,像是观音莲花座上的金童。
杨川柏的目光在掐着手诀的小西身上沉沉落了一瞬,心头的疑云越缠越紧。
这起手势、这掐诀的路数,竟和自己的术法根脉如出一辙?
但他收敛心神,面色瞬间沉如古潭,指尖掐着诀印,一声清喝,震得屋檐下燕子惊慌乱飞: “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开坛!天枢位,起!”
就在诀印落地的刹那,所有人额前的碎发忽然无风自扬。
杨小西的身子竟凭空悠悠浮起半寸。
杨川柏手中的天篷尺应声而亮,尺身刻着的雷纹骤然迸出银白的电光,噼啪的微响在静谧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五行旗无风自动,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流转,灿烂夺目。
他怀中的法印忽然烫得灼人,那是开派祖师传下的“都天大法主印”,印身的古纹隔着衣料都在微微震颤。
忽然,杨小西指尖翻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结出一个泛着金光的法印。
但她仍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得像羽毛,几乎要和周遭的气流融成一体。
“天璇位,起!”
杨川柏一声喝令,地面上插着的那面黑色的旗子动随风而动,旗面上用银线绣的玄武图案像是活了过来。
紧接着,五行旗全都迸射出五色光华,像一道七色的彩虹。
阵内的空气压得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呼吸。
杨川柏左手掐诀,右手将天篷尺缓缓举过头顶,尺尖精准对准北方天幕,尺身的雷纹顺着银白的光一路攀到尖端。
“都天大法主印,借法!”
脚下踏的罡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靴底碾着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片刻之间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风呼呼的刮着地面,七盏长明灯被吹得左右摇曳。
“什么情况,刚刚还出太阳的,怎么就要下雨了?”
“天气好冷,这天气不太对劲……”
巷子里一堆人哗啦啦的迅速跑回家,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噗嗤!”
杨小西脸色变得格外惨白,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小西!”
见女儿吐血,吴屹舟惊呼一声,差点站起来。
杨小西按捺着自己气血翻涌的胸口,轻轻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杨川柏没敢停,绕着阵眼又踏着七星步,天篷尺划破空气,带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七个人身上笼罩着一个温暖的光圈,光圈颜色不一,一束束光柱往乌云里钻。
就在这时,杨小西的唇角溢出一缕嫣红。
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在蒲团上,瞬间洇开,像朵地狱里盛开的蔓珠莎华。
风刮得更急了,将七盏长明灯的火苗齐刷刷压成扁平的一线。
“嗤!”的一下灭了三盏。
五行旗的光华黯淡了不少,但还没灭,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杨川柏眉头猛地拧成了一团,攥着天蓬尺的指节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猛地抬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送到嘴边,张口狠狠一咬。
指尖瞬间渗开滚烫的血珠,就着力道往尺身雷纹上狠狠一划。
猩红的血痕顺着古旧的纹路漫开,尺身上雷纹亮了起来。
“北斗七星,天中神君。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尊临。吾今召请,速降威灵。罡风护体,煞气缠身。五行围定,万邪不侵。”
他的声音如同寺庙里的禅音,一字一句咬得又急又稳。
随着他的咒语,七道红色的微光,顺着北斗七星的方位连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桥,稳稳落在杨小西身前的蒲团边缘。
雷声越来越响,闪电就在坛前炸响。
杨小西身上笼罩着一种妖异的浓稠的血红色,那红色如泼墨般迅速晕染开来。
“东方青木,执火消灾。南方赤火,腾焰化灰。西方白金,断魂斩魄。北方黑水,沉溺千载。中央黄土,覆压三尺。五方镇守,不得离开!”
杨川柏念完,灭了的三盏长明灯火苗又腾起火苗。
开坛前,他算过了是吉卦,可这眼前这状况却不像大吉。
他心里一沉,竟然看到小姑娘魂体竟然离开了。
留下一个躯壳,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没有任何焦点,嘴角那抹鲜血却向上弯了弯,像是笑。
“大师兄!玉石是我的啦!”
一声又娇又软略显皮实的声音传来,他惊恐的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一双灵动狐狸眼的女孩。
不过,没几息就消失了!
风停了,雷声也停了,乌云慢慢散开,恢复了原来晴朗的天空。
“各位可以起来了。”
杨川柏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掌心死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视线钉在香案上那炷炸开成菊花状的香火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小西!”
吴屹舟猛地从地上弹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栽倒,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直窜天灵。
他一个箭步冲到女儿面前,
“她已经归去。”
轻杨川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道惊雷,在吴屹川耳边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
“怎么可能,她刚刚还是好好的!”
吴屹舟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抬着手,颤巍巍地往小姑娘的鼻下探去。
那片本该温热的皮肤,早已没了半缕呼吸。
“儿子,小西,还好吗?”
吴泽天的声音抖得破碎,他的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话音未落,滚烫的眼泪已经砸在了衣襟上。
吴屹舟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凉的地面。
他把女儿越来越冰的身子紧紧箍在怀里,瞳孔剧烈地收缩。
脸上是全然的空白,只剩撕心裂肺的惊恐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