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屋里飘出来一声又娇又糯的呼唤,声音很轻,像炸雷一样砸在门外站着的人心上。
王安宁猛地睁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往屋里看,反而慌乱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家人。
视线在丈夫、侄儿、公公婆婆等家人脸上来回扫,直到撞进他们同样泛红、写满狂喜的眼睛里,才敢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屋里真的是她盼了一整年的女儿的声音。
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真的是女儿的声音。
“姐——姐——!”
她脚刚抬起来还没迈过门槛,三道身影“嗖”地一下就从她身边掠过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把她鬓边的碎发都吹得扬了起来。
“姐姐!”
“姐——!”
杨淮安像颗铆足了劲的小炮弹,直冲冲就扑到了床沿边,结结实实撞在小西怀里。
小西本来就虚软的身子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被翻下床。
亏得卫凌澈反应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肩背。
语气里全是后怕:“轻点,轻点,你姐姐现在身上还没二两肉,全是骨头,哪经得住你这么撞。”
杨淮安今年已经五岁,全家上下都把他宠得像个小团子。
沈瑞霖和杨瑾瑜手艺好,好吃好喝的养着,杨淮安的体重超过小西了。
卫凌澈这一年多守着她调理身子,太清楚她现在的底子有多虚。
生怕这小炮弹似的一撞,就把她好不容易归位的魂魄又撞得晃悠。
“姐姐!你终于醒了!”
杨淮安把脸埋在她怀里,又哭又笑,鼻尖哭得红红的。
“你天天睡,白天睡晚上睡,连过年放鞭炮都没醒,你都不陪我去山上摘野枣,也不带我去河边抓鱼了,姐姐你是不是不要安安了。”
他年纪小,大人们总哄他说姐姐只是在睡觉,可他心里门儿清。
姐姐是生病了,醒不过来了。
这一年里他好几次趁着大人不在,踮着脚偷偷溜进屋里。
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小手指凑到姐姐鼻下,就盼着哪一天指尖能摸到暖乎乎的气。
盼着姐姐能睁开眼跟他说句话,拉着他去村头的老槐树下跑跑跳跳。
王砚州和王鹏州两个半大的少年站在床边。
又惊又喜的看着小西,眼尾发红,神情激动。
手都攥成了拳,眼眶红得像浸了水。
嘴唇动了好几次,到嘴边的话全化成了眼底翻涌的泪意。
“停停停!杨淮安,别哭啦,你鼻涕弄到我身上啦!”
杨小西忽然皱着鼻子喊出声,嫌弃的低着头看着衣服上的泪痕。
“小西!”
屋外涌来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没片刻功夫,小小的屋子就被家人挤得满满当当,床前围得水泄不通。
“太好了太好了!菩萨保佑,我宝宝终于醒了!”
向来不信鬼神的王安宁此刻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天光就连连鞠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韩群香和韩月华姐妹俩好不容易挤到床前,一人攥着小西的一只手。
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暖,俩人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连话都带着颤音。
“小西,我是爸爸。”
杨武略从人群里挤到床前,之前被病痛耗得虚浮的身子早养得硬朗。
此刻站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连声音都稳得让人安心:“现在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爸爸说。”
他已经回到部队工作,听卫凌澈说小西这几天可能会醒来,他激动的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里等女儿醒来。
“你们还没平反吗?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是几几年?”
看着家里人都还在桃源村,杨小西有点他蒙圈。
不会还是一九七五年吧?
“你昏迷了一年多,现在是一九七六年九月一日。”
杨淮南和杨淮远兄弟俩站在人群外面,幸好他们个高,能够清楚的看得到小西。
“爷爷奶奶平反了吧?”
杨小西的目光慢慢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从鬓边染霜的长辈,到鼻尖还沾着鼻涕泡的安安。一个都没少,整整齐齐全在这儿。
“我们平反了,回单位上班了,小卫说你要醒来,我们不放心,从单位赶回来。”
杨鹿明站在床尾,进屋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自己孙女的视线。
孙女精神状态还不错,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一年多来,大家盼着小西醒来,比等着新生命呱呱坠地还要熬人。
“小西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空了,想吃点啥?姨公这就去灶上给你做。”
沈瑞霖抬手擦了擦眼角喜极而泣的泪花,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解,就转身要往厨房走。
一听见吃,杨小西刚才还带着点懵的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地就往他那边探身子:“姨公,我想吃……”
她刚要报出一串喜欢的菜名,卫凌澈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现在只能喝温果汁和稀米汤,昏迷了这么久,肠胃弱得像薄纸,重油大荤半口都碰不得。”
“大哥!二哥!快把这人给我拉走!”
杨小西气得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伸手就往旁边两个哥哥的方向挥。
杨淮南和杨淮远脸色瞬间变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退了半步:“我们打不过!真打不过!”
他们觉得自己妹妹武艺高强,没想到卫凌澈身手更是了得,来无影,去无踪,武功神秘莫测。
比小西不是强一点半点。
“你欺负他们了?”
难得看性格沉稳的杨淮南露出这么慌乱的神色,杨小西抬起头歪着脑袋疑惑的问卫凌澈。
“没有!”卫凌澈摇头,不背这锅。
虽然从小到大帮小西背了无数的锅,但打大舅子的锅可是绝对不能瞎背。
“宝贝,先喝点水。”
王安宁手中捧着个搪瓷杯,杯里装着温水,水里放了蜂蜜。
“谢谢妈妈。”
说了这么多话,杨小西嘴唇正好的有点干。
她习惯性抬起手去接过杯子。
“我喂你喝,你刚醒来,没力气。”
王安宁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手,神情温柔,看似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激动的心情。
她的女儿,她的宝贝,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