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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辰说着就伸长了脖子往院门的方向望,眼里满是期待:“要是能搞头野猪,那今年过年的硬菜,可就彻底凑齐了。”

韩月华指尖拢着铜制暖炉,炉子里的炭火烘得她指尖暖融融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野猪哪是那么容易抓的,性子凶得很,速度又快,小西现在半分功夫都使不出,真撞上了可不得了。”

韩月华知道,成年公野猪嘴上那对獠牙磨得发亮,尖得能直接捅穿棉袄。

一旦被划开伤口,十天半个月都养不好。

早些年就有莽撞的村民独自上山,连人带锄头被野猪撞下了山坡,连命都丢了。

王安辰听得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脸色都绷紧了,抬脚就往院门口走:“我得和小西说别上山了,真的挺危险的。”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王砚州咋咋呼呼的喊声:“爹!我们抓到大野猪啦!”

少年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棉袄领口都被山风灌得掀开了边。

脸上沾着点草屑,却半点不显狼狈。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胳膊抡得比箩筐圈还大,那股子兴奋劲儿快从头顶冒出来。

王安辰猛地站起身,视线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院门。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上了急色:“你姐和你哥呢?”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连半缕光都漏不下来。

他一开口说话,嘴边立刻就飘出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风刮过屋檐的哨声都比平日里刺耳几分。

“哥和姐还在山上守着呢!咱们挖的陷阱里直接掉进去两头野猪,姐说了,一头分给村里凑年肉,另一头咱们自家留着过年!”

王砚州“咚”地把背上沉得坠肩的背篓往地上一放,震得廊下挂的腊肉都轻轻晃了晃。

肩膀瞬间松快下来,说话的嗓门都亮了好几个度。

“两头?!”

沈瑞霖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磕在窗台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嗯!我这就去找村长,喊几个壮劳力上山帮忙拖野猪!”

没等王安辰叮嘱,王砚州的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窜出了院门,没两步就跑得没影了。

“这孩子,精力真旺盛。”

韩月华看着王安辰张着嘴、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的模样。

忍不住捂着暖炉直乐,连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现在家里生活条件好,吃好喝好,孩子的个头春笋一样长得飞快。

才十五岁的王鹏州身高蹿得和王安辰一样高了。

十三岁的王砚州比小西高半个身子,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西是他们妹妹。

家里小西个头长得慢,三天两头的量身高,嚷嚷自己又长高了。

确实是长高了两公分,把脖子使劲往上抻,刚好能凑到一米四二。

桃源村村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都亮堂堂的,堆着压不住的笑。

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今年可以过一个丰收年。

自从十月金秋那场暴雨后,村民们感觉自己是幸运的。

若不是杨知青住他们村,若不是杨知道刚好看天上的星星,预测出会下暴雨,他们的粮食也不会提早收,早日做好抗洪护堤。

粮食收了,堤坝也护住了,所有人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听说了吗,有个县城洪灾可严重了,死了二万多人?”

“这么多!真的假的,我们是这次百年一遇的大雨,伤亡才几百人。”

村部大坪,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来自各个渠道的消息。

这年月没网络没电视,所有新鲜事全靠脚力和嘴皮子传,消息真真假假掺着半分水分。

可一听见别处死了那么多人,大伙还是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不自觉就拔高了半截。

“我们县要不是杨知青预测出暴雨,还有李镇长上报,说不定也和南马县一样惨。”

“咱们县这次能平安,全靠杨知青提前算出暴雨,还有李镇长敢往上头报,不然哪能这么顺当?搞不好就得跟南马县一个下场!”

宋亭中站在人堆里,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熨得平平整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两年日子宽裕了,手里有了余钱。

他脸上的菜色早褪得干干净净,两颊长了肉,腰板挺得笔直。

一开口声如洪钟,底气足得很。

“亭中叔这是穿新衣裳啦!这么一捯饬,年轻得我们都快认不出了!”

村民们唠得没个准谱,话题飘到哪算哪。

平日里看惯了宋亭中穿旧长褂的模样,冷不丁见他换了这身利落打扮,全都眼前一亮,忍不住打趣起来。

“好看吧?这可是淮南那孩子特意给我买的!”

宋亭中满面红光,当初晕倒,幸好杨知青救他一命,没想到因祸得福。

在杨知青的推荐下,杨淮南看中了他的字画,他也和杨淮南结了缘分。

日子一长,老爷子是真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京城来的年轻人。

智慧过人,温文尔雅,格局大,做事稳妥。

杨淮南敬重他的笔墨功底,更欣赏这位老人历经世事的通透,。

二人在慢慢接触中超越了普通的买卖交情,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逢年过节,杨淮南总拎着厚礼登门拜访,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村民们围着他啧啧称羡,夸得宋亭中嘴角都压不住。

不少后生心里都暗戳戳想:“要是宋亭中是自家爷爷,那该多好!”

不远处的空地上,村里的屠夫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正麻溜地给整头野猪开膛破肚。

热乎的血气混着鲜肉的腥香在风里散开,勾得所有人脚都挪不动。

大伙视线像粘在了野猪身上,直勾勾盯着那白膘裹着红肉的油润模样,一个个下意识就咽起了口水。

“你看这肉多厚,肥得流油!”

“估摸着三百斤都打不住,这可是实打实的大野猪!”

宋村长大步迈上高台,双手往下一压,又清了清嗓子,闹哄哄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一双双渴望,炙热眼睛,刷刷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