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听见杨小西迷迷糊糊吐槽汽水没味,王砚州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杨淮南眼风扫过来,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
腮帮子鼓得像只偷藏了瓜子的松鼠,连气都不敢大喘。
“再尝尝,甜的。”
杨淮南朝旁边空着的搪瓷杯抬了抬下巴。
王砚州立马心领神会,拿起北冰洋汽水,小心翼翼把橙黄色液体倒进杯里。
杨小西鼻翼动了动,带着桔子香气的凉气直往鼻子里钻。
没等杯子完全递到唇边,就自动张开了嘴。
几口凉丝丝的甜水滑进喉咙,她终于弯着眼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脑袋一歪,靠在杨淮南身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平日里每天都睡到太阳晒屁股,今天起这么早,又费脑想事情,她真的好困,困得睁不开眼。
旁边铺位上,王砚州跟王鹏州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玩了会儿,也先后爬上铺位。
起初还压着嗓子聊着天,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慢慢吹淡的汽水泡。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没过多久就飘出匀净的小呼噜声。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冲,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响,过了一站又一站。
整节车厢都浸在午后的软光里,小西一行四个人睡得东倒西歪,唯独江逸辰睁着眼睛,半点睡意都没有。
“狸猫换太子”那五个字像块沉石头压在胸口。
脑子里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播放的和乡下父母,城里父母相处画面。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小西的话,自己真的不是江家亲生儿子,乡下那个刘逸飞才是。
所有以前没留意的细节,此刻全串在了一起。
他心里完全相信小西,自己根本不是江家的亲骨肉。
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刘逸飞,才是本该江家真正的孩子。
“小西!”
朦朦胧胧间,杨小西发现自己站在山顶的岩石上。
夜雾像凉滑的水,正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
月光亮惊人,连脚边枯叶上每一道蜷曲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山风卷着树林,吹得满山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声絮语。
“小西,快醒醒!火车要出事了!”
那声音空灵得很,不是从耳边传来,是从整个山谷的四面八方漫出来的,裹着夜雾往她耳朵里钻。
“师父!”
杨小西瞬间就听出来了,这是刻在她灵魂里的声音。
“师父!别丢下我!带我回家!”
她的睫毛颤了颤,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像在黑夜里迷了千万里路的孩子,终于撞见了唯一的家人。
“别哭,听我的,快去拦住这场事故,立刻醒过来!”
朦胧的月色里,终于浮起一个背影。
清辉把轮廓描得清清楚楚,他颧骨很高,眼窝深深陷下去。
一身洗得发旧的藏蓝道袍被山风掀得衣襟翻飞,布角在夜空中哗啦作响。
“师父!我好想你!”
杨小西猛地直起身,朝着那道背影疯了似的冲过去。
靴底狠狠踩断了脚边一根枯树枝,那声脆响在死静的山夜里,刺得人耳膜发疼。
“傻孩子。”
一声轻得像羽毛的叹息,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下一秒,那道道袍的影子便像融在月光里似的,彻彻底底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师父——!”
她撕心裂肺地喊出声,猛地从铺位上弹坐起来。
一头的冷汗,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盛满担忧的眼睛里。
“妹,做噩梦了?”
杨淮南放柔了声音,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指尖蹭过她的眼角,擦拭挂在那里的泪水。
杨小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自己梦到师父了?师父和她说什么来着?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脑子一片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鼻子里还泛着梦里的酸意,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
“哥。”
她抬眼撞进杨淮南的视线里,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脸蛋上还印着枕头压出的浅红印子,活像只刚从睡梦里醒过来的小迷糊。
“我好像……梦到我师父了。”她哑着嗓子,还带着没褪尽的惺忪鼻音。
“嗯,他肯定也在惦记你。”杨淮南的声音放得更轻,车厢里只剩火车哐当碾过铁轨的声响,两个人一慢一轻地说着话,连空气都软了几分。
突然一阵“咕咕咕”的声响,猝不及防打破了这片安静。
“饿了?”杨淮南刚转头看向捂着肚子、一脸受惊表情的杨小西,铺位那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哥!我也饿了!”
不知什么时候,王砚州兄弟和杨淮远全醒了,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三只围着食盆打转、嗷嗷待哺的小兽。
“你们几个,自己去找列车员买!”杨淮南没好气地沉下脸吼了一句,转脸对着杨小西时,语气又瞬间软了八度,温声问:“小西想吃点什么?”
话音刚落,车厢尽头就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洪亮的嗓门裹着饭菜的热气飘过来:“热盒饭嘞!刚刚出锅的热盒饭!”
“同志等一下!我们要五盒!”
王鹏州“唰”地一下把手举得老高,他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肚子叫的声音都快盖过火车声了。
“咱这儿有土豆红烧肉、牛肉盖饭、青椒炒肉丝、肉片炒黄瓜,还有白菜粉条肉!你们要哪几种?”
列车员的嗓门亮堂得很,一开口,半节车厢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杨小西伸长脖子,看着餐车。
现在的盒饭就是把做好的饭菜装进铝制饭盒,吃完了再把饭盒还给列车员。
“我要青椒炒肉丝!”杨淮远指着饭盒点了一份自己喜欢的。
“我要土豆红烧肉!”
“我要牛肉盖饭”
王鹏州兄弟俩点的都不一样。
杨淮远沉吟了一会说:“肉片炒黄瓜,白菜粉条肉各来一份。”
“你们都别动筷,先让小西挑,她挑过你们再吃。”杨淮南知道小西吃的不多,还挑食。
他也拿不准小西爱吃什么,每样给她来一点,总有她喜欢的。
杨小西忍不住笑了:“还是我哥聪明。”
五个盒饭打开放在桌子上,满车厢都是香喷喷的饭菜香味。
列车员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上铺,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同志,要不要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