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能坐软卧的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软卧票价是硬席的两倍,普通民众几乎没有机会乘坐。
“给我来份土豆红烧肉。”
江逸辰的声音蔫蔫的,才不过几个时辰。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眼下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连脸颊的气色都蒙了层灰黑的倦意。
列车员拎着盒饭进来递给他,转身时脚步没踩稳,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床架的铁棱子上。
“咚——”一声闷响撞得人耳膜发颤。
旁边听着的人都下意识皱了皱眉,光是听这动静,都替他膝盖骨疼得慌。
杨小西刚往嘴里塞了块卤牛肉,抬眼瞥见他捂着膝盖蹲在地上、脸都皱成一团的模样。
脑子里忽然有个模糊的念头闪电似的掠过去,抓不住半分痕迹。
“姐,这土豆特别面,粉糯糯的香极了,你尝尝!”
王砚州的雀跃的叫起来。
夹着块油亮的土豆递到她唇边,邀功一样,眼睛亮闪闪的。
满脸都是我绝对不骗你,真的很好吃的认真劲儿。
那点刚冒头的思绪瞬间被撞得烟消云散,杨小西也没再揪着刚才的念头深想。
“别用你吃过的筷子往我嘴边递。”
她嘴上故意摆出嫌弃的样子,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张嘴就把那块土豆接了过来。
“你这洁癖的毛病,简直和大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砚州抬着下巴往对面两人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全是调侃。
杨淮南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带着点佯怒的威慑:“好好吃你的饭,再多话就别吃了。”
“对对对!食不言寝不语,必须听大哥的话!”
杨小西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皮模样,把大伙都逗乐了。
“好怀念姨公!”
杨小西随手抹了下嘴,把饭盒放在小桌子上。
不是不好吃,姨公好厨艺养出来的嘴养刁了。
杨淮远抬头看着她,小西挑食偏食还挺严重的,蔬菜一口不吃。
“姐,你吃一半就撂下,这也太浪费了。剩下的我帮你吃了,不用太谢我!”
王砚州乐滋滋的伸手就把半盒饭拿过去,眼睛都乐眯了。
想想当初,姐姐没有来桃源村时,他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没有吃过,肚子永远是饿的。
那时爸爸生病长期卧床,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妈妈一个人挣工分。
一天吃两餐,每天不是野菜疙瘩,就是黑面糊糊。
过年村里杀了年猪才会分得一小片肉,每个人吃没几口。
直到姐姐来了,日子才像模像样地好起来。
他才能吃饱喝足,不再挨饿受冻,再也不用半夜饿醒。
“小西!”
大武掀开门帘从过道走过来,手里攥着三瓶裹着薄霜的水果罐头。
“今天脚不沾地忙到现在,一桩事接一桩事,你吃上饭了吗?”
他目光扫过车厢,很快就精准落在杨小西的位置上。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傍晚的雾色顺着车窗漫进来,把绿皮火车的铁皮都浸得发暖。
“那五个人,抓到了?”
杨小西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稚嫩的脸上浮起一点狡黠的笑意。
大武眉头微沉,摇了摇头:“没找着,我们把整节车厢翻了三遍,连车顶都爬上去搜过,那几个人就像凭空从火车上蒸发了一样,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旁边正低头吃饭的四个人身上,眉眼轮廓和杨小西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是你哥哥?”大武偏头问她。
杨小西立刻把胸脯一挺,脸上满是得意:“这是我最帅最帅的大哥,还有我小哥。”
“你们好,我是小西的朋友大武。”
既然是小西的家人,大武脸上立刻漾开真诚的笑意,认认真真朝几人点头打招呼。
他悄悄扫了一眼,这两个哥哥、两个弟弟,身上的料子和寻常旅客完全不同,气度舒展,眉眼亮堂。
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你好,我是杨淮南,小西大哥。”
“杨淮远,她小哥。”
几人隔着窄窄的火车座位,客客气气地互相问好。
“不好意思,我带了三瓶罐头,原先以为你这边就三个人……”
大武耳尖唰地就热了,垂下头,带着点没处放的局促。
他把三瓶水果罐头轻轻搁在小西坐的铺位边,瓶身磕碰出细脆的轻响。
“不用客气,我们是大人,不吃罐头。”
杨淮南眉眼温润,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妥帖谦和的模样,话音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快帮我打开,我正想喝点甜的。”
杨小西“唰”地就从铺位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看着玻璃罐。
她最喜欢这种浸满水果味的糖水,凉丝丝的甜汁滑进喉咙,特别的舒爽。
杨淮南放下刚擦完嘴角的手帕,指节慢悠悠叠好,目光不动声色落在自家妹妹身上。
这小丫头跟这个乘警,熟得也太不一般了。
眼睁睁的看着大武指尖扣住铁皮瓶盖,使劲拧开。
那脸上那笑都快漫出花来,那架势,下一秒就要亲手把罐头喂到妹妹嘴里。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对方,五官锋利英挺,身形挺拔。
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大上好几岁,怎么就跟自家半大的妹妹熟络成这样?
“小西,你说那五个匪徒到底能藏哪儿去?现在敌暗我明,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
大武嗓门没兜住,声调一下就扬了起来。
杨小西抬眼斜他一眼,满脸无语:“你生怕那几个匪徒听不见是吧?”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这就小声。”
大武挠着后脑勺憨笑,立刻把嗓子压得像蚊子哼。
还特意走到门口,探出头往过道左右瞟了两眼,确认没人经过才缩回来。
“他们一看就是惯犯,不然哪能精准掐着过隧道的间隙,悄无声息就翻上火车车顶了。”
杨小西捧着玻璃罐,小口小口抿着浸满果香的甜汁,唇边沾了点亮晶晶的糖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