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二十。”
杨小西面不改色地扯谎,半点不心虚。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没长开的小孩。
“姐不是才十五周岁都没吗?还说自己二十?这是把自己岁数都忘啦?”
王砚州凑到王鹏州耳边,压着嗓子小声嘀咕,眉头还皱着,满是担忧。
他暗忖莫不是姐姐昏迷太久,脑子坏了?连年纪都记混了?
姐姐是过大年出生的,虚岁才十七岁呢。
他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偏生车厢里刚好静了一瞬。
自认为的悄悄话,清清楚楚落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杨小西:“……”
刚撒的谎当场被戳穿,旁边还杵着个活体测谎仪,那点尴尬瞬间漫上来。
她拍了拍脑袋,算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不其然,江逸辰比她还慌,脖子都红了。
攥着拳抵在唇边猛咳几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杨小西看着江逸辰,长得高大威猛的,看不出来还挺腼腆的,动不动就脸红。
“哥,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先跟大哥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对着正摩拳擦掌、张嘴就要跟上来的王砚州递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你跟你哥在车厢里待着别乱跑,别跟着我!”
王砚州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长睫毛耷拉下来,蔫头耷脑的。
“外头乱哄哄的多危险,你凑上去能干啥?添乱送人头?”
杨淮远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小心思。
王鹏州看着弟弟吃瘪,死死抿着唇憋笑,生怕一出声就被赖上。
这滑头弟弟铁定要拽着他一起偷偷跟上去。
姐姐是去抓歹人的,他才不想拖后腿。
就像刚才她试过那名军人的身手,确认靠谱才把人带上。
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里塞满了人、行李和竹编筐,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烟味混着小孩的哭闹声往鼻子里钻。
还有不少人脱了鞋蜷在座位上,脚臭味漫开。
地上散落着瓜子壳、糖纸和踩扁的烟盒,靠窗的几个人正凑成一团吵吵嚷嚷地打扑克。
杨小西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一圈圈扫过人群,精准捕捉每个人的眼神和气息。
真正手上沾过血、刀尖舔血的人,身上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他们眼神冷得像冰,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股漠视。
“小西,这样真能找到人?”
在挤得转不开身的火车上无头苍蝇似的绕了两圈。
江逸辰低头看着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眼底藏着几分怀疑。
杨小西理直气壮地抬眼怼回去:“正因为不好找,才要这么地毯式排查啊!”
大武和江逸辰对视一眼,双双沉默:“这小姑娘看着软乎乎,脾气还挺冲。”
江逸辰识趣闭了嘴,满肚子疑问全憋回了心里。
“砰!”
走在前头的江逸辰猛地刹住脚,像钉在了过道上。
跟在身后的杨小西没半点防备,收不住势直直撞了上去。
“嘶——我的鼻子!”
她捂着鼻尖,瓮声瓮气地闷哼出声。
“撞疼了没?”
大武吓了一大跳,大步跨到她跟前,低头就去看她的伤势。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个孕妇突然从侧门冲出来……”
江逸辰慌得手足无措,局促地站在一旁,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完了完了,我鼻子要废了!”
杨小西只觉一股热流顺着鼻腔往下淌。
本来鼻子就是不怎么高挺,不会是撞扁了吧。
那得多丑呀!
“流鼻血了!”
大武瞥见她白皙细嫩的指缝渗出来的暗红,触目惊心的,看上去特别吓人。
他声音瞬间急得变了调。
“我有手帕。”
江逸辰慌里慌张的把全身口袋都摸了个遍,终于掏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新手帕。
这是出门前妹妹塞给他的,帕面上绣着细碎的小花,边角还绣了个小小的“江”字。
算下来和江家两个妹妹朝夕相处十年,早处得和亲兄妹一样。
她们向来黏他、敬他。
他在部队时也总记着往家里寄东西、写信。
大武站在一旁急得干瞪眼,他一个糙汉子从来不带这种娘气兮兮的物件。
此刻只能手足无措地杵着,心里直后悔。
早知道就也揣两条在身上,一条擦鼻血,一条擦手。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慌得没半点办法。
杨小西接过手帕捂住鼻尖,等那阵钻心的酸劲缓过来,才掐着鼻翼两侧的穴位慢慢把血止住。
“幸好鼻梁没断,江逸辰,你后背是垫了块青石板啊!”
她看着手里沾了鼻血的帕子,一时有点犯难。
这年头哪有什么软纸巾,上厕所用的都是糙硬的黄草纸。
手帕是出门人必备的物件,洗干净了还得接着用,哪能随便就扔。
她忽然想,得给杨淮南出个主意。
等开放了,形势好转了,让他办个纸巾厂肯定挣钱。
毕竟纸是生活刚需,做纸原材料到处都是,方便得很。
“给我吧。”江逸辰看小西愣神,以为她在为难。
“都被我弄脏啦。”
杨小西回过神来,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把手帕递了回去。
帕面上的针脚细巧,一看就是姑娘家亲手绣的,搞不好还是谁给江逸辰的定情信物。
大武见她还能嬉皮笑脸开玩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别看杨小西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厉害模样,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皮肤嫩得很。
一双手又小又软,像没长骨头似的。
真不知道这么柔弱的身子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有她在,他这颗心就莫名踏实。
别说来五个匪徒,就是十个,二十个小西都有办法。
毕竟小西不仅武功高强,还邪门。
更别说古灵精怪的,鬼主意不少,那些人不会是她的对手。
“不对啊……我刚才怎么会直直撞上你?”
三人接着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杨小西越想越不对劲。
以她的反应速度和身手,别说急刹车,就算有人在她跟前突然变向,她也能稳稳躲开。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合常理。
“停!”
杨小西猛地顿住脚,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飞速往后掠的树影和田埂。
紧跟在她身后的大武及时收住脚步,微微俯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低声问:“小西,你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