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山丘像被风卷着似的,一帧帧往身后飞速掠去。
杨小西的眉头拧成了牢牢的死结。
考察团的安全是头等大事,可这列车上两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同样重若千钧。
匪徒当然要找,而且一定要抓到他们。
不然就像在火车上埋了定时炸弹,考察团随时会出事。
可这想到那些萦绕不散的死气,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死死压在她心口。
这些人的命,她又该怎么救?
她恍惚记得师父在梦里好像跟她说过什么关键的话。
可醒过来时,脑子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怎样都记不起来。
谁又能把一个梦的细节,第二天还刻在脑子里呢?
“大武,这列火车要出事,是天大的事故。”
杨小西的声音轻得像一声落在风里的叹息,可旁边的大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掀动眼皮,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下颌线因为极致的震惊绷得像块冷硬的铁。
“重大事故?”
大武退伍后就一直在铁路上班,这几年遇上的风波不少,顶多是小偷小摸、人贩子流窜。
再不济就是特务暗中搞动作,还有什么重大事故能让小西唉声叹气?
杨小西没接话,只是神色沉重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她从来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圣人,可也绝不是眼睁睁看着旁人送命。
要她对着这两百多条人命袖手旁观,她做不到。
这道题太难了,比高中数学里最绕的函数与导数,还要难上百倍。
一想到高中数学,七师兄那张崩溃的脸瞬间就浮了上来。
那年暑假他被抓来给自己补作业,补到最后红着眼眶拍桌子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清记忆犹新。
“师父,你要我命都行,别这么折磨我精神了,再接着给小师妹讲题,我真要疯了!”
七师兄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那天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最后会栽在辅导小师妹写数学作业这件事上。
最后还是卫凌澈站了出来,毛遂自荐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他耐着性子把一道题翻来覆去讲三四遍,抬头对上她那双清透亮、半分知识点都没装进去的眼睛时,也差点当场破功。
可他到底是咬着牙撑下来了。
最后看着她的成绩稳稳过了本科线,才终于松了那口气,像打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
“站住!”
杨小西正飘着神回想往事,眼角忽然扫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背影。
那孕妇腰杆挺得笔直,落脚时脚步沉得像钉在地板上。
一步一步稳得完全没有半分孕妇该有的蹒跚姿态,太不对劲了。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厉声喝了一声。
整节车厢被这一声脆亮的喝声震得瞬间鸦雀无声。
大武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注意力像拉满的弓弦。
全锁在了那个背影上,下一秒就进入了随时能扑上去的战斗状态。
几米外的那个孕妇,听见喊声非但没停,反而脚下发力,跑得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她刚才看着公安在自己面前来回走了三趟,连半个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多停。
“不对啊,听声音,好像不是公安?”
孕妇心里犯疑,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分明是个还没长开的半大姑娘。
小姑娘脸嫩得像能掐出水,眼神里却裹着讥笑。
看着一副懵懂天真、人畜无害的模样。
孕妇眼角余光扫到杨小西身侧站着的大武,一身笔挺警服的人正沉着眼盯着她。
她心头猛地一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泛出了死白。
寻常乘警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真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凭她的身手,未必不能拼出一条生路。
她的指尖已经先于意识摸向了后腰,指节死死扣住那柄冷硬的刀柄,眼底翻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终于被我发现了吧!哈哈”
杨小西忽然咧开嘴笑,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白牙。
那笑容亮得像晒在阳光下的糖,天真又软和,活脱脱一个没见过半分险恶的小学生。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也敢来消遣你姑奶奶!”
孕妇脸上的伪装彻底碎裂,目眦欲裂间,一道寒芒从她掌心骤然闪过。
那挺着大肚子的身形忽然像绷紧的弹弓一样窜了出去。
腰不沉、步不晃,动作利落得像只掠食的猎豹,半分孕妇的笨重都没有。
“我的天——!”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惊呼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孕妇,居然能掏出刀子动起手来。
满车厢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空气瞬间冻成了冰。
“江逸辰,上。”
杨小西头轻轻一偏,像躲开一片飘过来的落叶似的,轻轻松松擦着那道刺过来的刀锋避过。
同时手腕一用力,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大武往旁边一带,直接把江逸辰晾在了最前面。
江逸辰整个人都懵了,脑子还没跟上眼前的变故,那柄淬着冷光的匕首已经带着风直扑他面门而来。
“给我死!”
孕妇的身法快得像一道残影。
匕首上挑下刺,每一招都直奔咽喉,心口这些要命的要害。
好在不久前和杨小西过招,对于这种邪气的路数摸得七七八八。
此刻沉腰侧身,抬手就格开了她刺过来的手腕。
虽被那股狠劲逼得连退两步,腕骨震得发麻,却也稳稳接住了攻势,半分破绽都没露出来。
一时竟和她斗得有来有回,没落下半分下风。
“娘!”
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被打斗声惊醒。
从娘的怀抱中直起身子,看着过道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眼睛里有好奇,又有害怕。
杨小西和大武并肩站在侧方,大武手里的警枪稳稳抬起,指向前方缠斗的两人。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就怕江逸辰一个失手,被那个匪徒伤到。
周遭的空气还裹着刀光剑影的紧绷,旁边的杨小西却半点没沾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