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围坐，卫衡主动开口，介绍起玄水秘境中的地形、妖兽分布、灵液凝聚的大致位置。
他说的多是些公开情报，真正核心的隐秘，自然不会在此透露。
即便如此，齐源也听得仔细，将每一处细节记在心中。
此次聚会，没有侍者在旁。
商谈到深夜，月已中天。
卫衡起身告辞，孟元青随他一同下山。
齐源落后几步，见秦月池与柳清源并肩而行，低声交谈，方向却是往秦月池洞府那边。
他灵识悄然探出，两人走远，并未分开。
齐源心头一动。回到洞府，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灵识如水，悄然铺开。
秦月池的洞府在山巅另一侧，距离约莫两里。
他不敢以灵识直接探入，那太容易被察觉。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珠与玉牌，轻轻拼合。
听澜。
此物到他手中近一年，从未真正动用。
今夜，或许是个好时机。
秦月池与柳清源同处一室，两人交谈会放松警惕，不易察觉那微弱的波动。
他将拼合后的听澜握在掌心，法力缓缓灌入。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如水银泻地。
片刻后，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秦月池洞府之中，烛火摇颤，映得满室幽明。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一案，案上搁着两盏灵茶，茶烟袅袅，却无人去饮。
气氛倒也不算沉闷，只是秦月池素来话少，柳清源也习惯了。
“那两人，你与他们相处得如何？”
柳清源端起茶盏，先开了口。
秦月池淡淡道：“尚可。”
柳清源微微一笑：
“你这‘尚可’，便是认可了。
孟元青我见过几次，为人圆融却不失分寸，是个可交之人。
至于源棋……”
他顿了顿：
“那日在青云居中，他突破时的灵气旋涡在外人眼中平平无奇。
但我以灵闻之术察觉，那旋涡凝实异常，根基不凡。
我原以为你只会留意一番，没想到你真的将他选入青山。”
秦月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世间之事，无外乎因果二字。
昔日你书信一封，我二人同处于商定郡，便是有缘。
他既来青山，我便顺水推舟。
至于日后如何，各安天命。”
柳清源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秘境，两人聊起卫衡方才透露的情报，又谈及邀月云氏近年来的变化。
秦月池话依旧不多，却句句在点，柳清源也不觉冷场。
夜色渐深，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不知不觉，话题又绕回了秦月池身上。
“你的灵体……这些年恢复得如何了？”
柳清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秦月池摇了摇头，声音平淡：“肉身不健，本源俱损，想要修复难如登天。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柳清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师尊座下一个不起眼的弟子，第一次在师尊的书房里见到她。
她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眉宇间却已有了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上了心，只是从那以后，他便再没能放下。
“昔日秦家得知你身具火凤灵体，欣喜若狂，要将你献给天戾真君。”
他声音低沉：
“真君是性情中人，见你年幼，不忍逼迫，随口说了一句‘若将这灵体毁去，便随你的心思’。
你便当真修了水法，将灵体根基毁去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今你以青鸾子焰，维持筑基后期小成的修为，已是极限。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一头真正的火凤，可以涅盘重生？”
秦月池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洞府门口，目光穿过烛火，落在门扉之外那片幽暗的夜色中。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
柳清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凉的灵茶一饮而尽，苦涩满口。
“柳兄。”
秦月池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昔日种种，就不要再提了。”
柳清源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他正了正神色，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又聊了几句秘境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叮嘱她务必小心。
夜色渐深，柳清源起身，走到秦月池身侧，伸手搭上她的皓腕。
三根手指轻轻按在脉门上，法力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筑基已是无数修士苦求不得的境界。”
他松开手，声音低沉：
“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何必还要冒险？”
秦月池收回手腕，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柳清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淡淡道：
“罢了，你既已决定，我不再劝。”
齐源断开听澜，将玉珠与玉牌分开，收入袖中。
靠在榻上，他望着帐顶，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
秦月池的灵体伤得这么重。
修水法毁去根基，维持筑基后期已是极限。
她入玄水秘境，不只是为灵液，更是为了寻找修复灵体的机缘。
而柳清源，显然不是普通的百宝阁客卿。
灵闻之术，他从未听闻，却能感知灵气旋涡的虚实，此人必有来历。
他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