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们像演练了无数次那样，以机械般的效率执行转移程序。
——收回炮架、扛起炮身和底板、提起弹药箱、消失在街道的暗处。
因为他们知道——
日军有150毫米口径的重炮；
虽然是四式和三八式榴弹炮，射程只有七到八千米左右，那也是重炮。
还有海军舰炮。
日军海军陆战队第4大队——炮兵大队。
部署在虹口公园。
大队长松永中佐是一个有十五年炮兵经验的老手。
当他听到华夏军队开炮的声音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冷静。
测算诸元。
炮兵观测员已经就位了——他们在炮击开始的瞬间就开始推算对手的炮兵阵地位置。
三分钟的极速射击——足够他们标定出至少五六阵地。
一号目标——方位角38，距离1400。
二号目标——方位角42，距离1600。
三号目标——方位角35，距离1500。
松永中佐看了诸元表，点了点头。
150毫米榴弹炮，一号目标，三发急射。放。
轰——轰——轰——
三发150毫米榴弹炮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划过夜空，落在1400米外的那个位置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虹口公园的树木都在摇晃。
弹坑直径超过三米——如果那个位置上有人，现在已经是碎肉了。
二号目标，三发急射。放。
轰——轰——轰——
又是三发。
松永中佐满意地放下望远镜。
继续射击，把所有标定的目标都打一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观测员说了一句让他血凉了一半的话——
大队长……没有发生殉爆
松永中佐愣了一下。
什么？
二号目标也是！
三号目标——也是！
松永中佐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空的？
打了三分钟的炮阵地，被150毫米榴弹炮直接命中——空的？
他们跑了？
三分钟之内跑了？
这不可能——火炮从撤收到转移，一个熟练的炮班至少需要八到十分钟——
大队长！新的炮兵阵地出现了。
嘭、嘭…
松永中佐猛地转头。
华夏军队没有跑——他们转移到了新的阵地，又开始打了！
这帮人——
打完就跑，跑到新地方再打？
这不是正常的炮兵战术——这是游击战！
金家藩。
第100军直属炮兵团团长。
此刻他正带着一个由五人组成的精锐观测组，蹲在虹口以南一栋楼房的楼顶上。
楼顶的瓦片已经被他们揭掉了几块，形成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观察口。
金家藩趴在观察口后面，手里举着一架蔡司6x30双筒望远镜——这是从系统兑换的，比国军标配的望远镜清晰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日军150毫米和120毫米榴弹炮开始反击的时候，金家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每当日军重炮开火，炮口会闪出一团明亮的火光——在夜色中，这团火光极其显眼，像黑暗中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只不过这根火柴有一间房子那么大。
方位角——38！仰角——11！
…
确认。目标。
…
确认。二号目标。
金家藩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谈机。
黄河，黄河，我是长江。
目标1——方位角38-39，距离1400。…
完毕。
步谈机里传来回复——简短、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长江，收到。准备接收。
金家藩放下步谈机，开始收拾观测器材。
团长，不看了吗？
不用看了。
金家藩带着观测组从楼顶撤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年淞沪抗战时就体验过一把。
当时他就想：
这玩意儿要是砸在人身上，连收尸的必要都省了。
今天——终于又能用上了。
林振华依旧老套路，从系统兑换出：
b-4 m1931式203mm重型榴弹炮（斯大林之锤）
两门203毫米榴弹炮静静地蹲在黑暗中。
巨大的炮管像两根钢铁柱子，指向夜空。
炮身被帆布遮盖着，但帆布下面露出的钢铁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种炮全重将近十八吨，炮弹重一百公斤，射程超过十七公里。
在1937年的世界上，能跟它比肩的重炮屈指可数。
而在华夏——
它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第二门。
林振华蹲在炮位旁边的一张临时搭建的指挥桌前面，面前放着步谈机和一份射击诸元表。
炮组指挥官——赵连长——站在炮位旁边，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当了十五年炮兵，从60毫米迫击炮打到75毫米山炮，从75毫米山炮打到105毫米榴弹炮——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203毫米——
这是第一次。
赵连长。
林振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射击目标确定，看你的了。
赵连长转身跑向炮位。
装填——高爆弹！
炮手们动作麻利——一百公斤重的炮弹被六个人合力抬起来，推入炮膛。炮闩关闭，闭锁到位。
目标A——距离1400—
赵连长深吸一口气。
轰——
大地在这一刻颤抖了
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剧烈震动，旁边的废弃厂房的窗户玻璃一声全部碎裂，碎片像雨点一样洒下来。
一百公斤的炮弹以每秒六百多米的初速飞出炮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弧线的顶端大约在三百米的高度，然后开始下落。
从发射到命中——大约两秒半。
两秒半之后——
虹口公园东北角。
爆炸。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树木之间升腾起来，直径超过二十米，照亮了半边天空。
火球持续了大约五秒才慢慢暗下去——但在暗下去的同时，二次爆炸发生了。
炮弹引爆了旁边的弹药库——又是一团更大的火球，夹杂着炮弹殉爆的砰砰砰声，像一串巨大的鞭炮在同时炸响。
虹口公园方向——亮如白昼。
目标2-放！
轰——
又是两秒半的等待。
又是那一声闷雷。
虹口公园西北角——同样的火球，同样的二次爆炸，同样的亮如白昼。
赵连长看着目标方向。
两个巨大的火球在虹口公园里燃烧着，像两座喷发的火山。
没了。
连残骸都没剩多少。
赵连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抖。
命中……确认目标是否摧毁。
林振华他拿起步谈机。
长江，黄河。目标确认？
金家藩的声音从步谈机里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快——
确认。两个重炮阵地完全摧毁。没有残余火力。完毕。
黄河收到。
林振华放下步谈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振华看向虹口方向——那里，日军司令部所在的那栋四层楼建筑的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
东江湾路1号。
赵连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
一班长，炮管退壳，清理膛室。准备换弹种。
什么弹种？
高爆榴弹(hE) + 延迟引信。
班长愣了一下。
这组合——那不是用来打工事掩体的吗？
打什么目标？
东江湾路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