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挤上来，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举着笔记本。
徐焕升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
报告任务完成，齐装满员，全部安全返航。
传单从空中散落，白纸黑字的传单在晨风中飘散，覆盖街道、屋顶、码头和工厂区。
当天上午，榕城、羊城、武汉、重庆的报纸纷纷发行号外。
有的标题很直接，有的标题加上了一点距离感和日本本土防务的相对薄弱，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振奋，空军的轰炸机飞到了日本土上空，在长崎投下了炸弹和传单。
大洋彼岸的白头鹰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华盛顿的几家报纸在第二天的版面上刊登了简讯。
反对党议员在国会发言中质询对日政策，对于向日本出售军用物资的立场也开始出现不同意见。
日方随后发布声明否认遭到轰炸，但长崎港内被炸毁的船坞和兵工厂烟囱是瞒不过外国记者的。
那些倒塌的钢结构残骸在航拍照片中清晰可辨，后续的报道证实了这次空袭的实际情况。
第二天，日本国内的报纸开始报道相关消息。
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们在街道上、屋顶上、工厂里发现了那些传单，上面印着关于战争的警告和敦促。
部分工厂和码头附近散落的纸张和轻微损坏的建筑，让人意识到昨夜确实有飞机来过。
国内各城市则以不同的方式报道了这次行动。
报童在街头叫卖号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内容是关于对日本本土实施跨海飞行的消息。
鄂、豫、湘的报纸在头版报道了此次行动，用词各有不同，但都提到了“首次”和“远程”这些字眼。
消息也传到了大洋彼岸。
部分报纸将之作为国际新闻刊登，篇幅虽不长，但标题着重点出“华夏轰炸日本本土”这一事实。
荣誉1师的先头部队正在向东移动，他们的目的佯攻淞沪吸引火力，掩护句容方向的部队向溧水撤离。
空军继续为地面部队提供支援，高志航的飞行员们一天出勤两次甚至三次。
前线的日军虽然仍有一定兵力优势，但空中优势和地面机动能力的差距，正在使战局发生变化。
杨杰走进来时看到桌角的电报，拿起来看完，什么也没说，放回原处。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指向句容方向正在移动的标志物，对林振华说：
“第10师、26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句容外围。83军和66军的撤离通道，应该能在一、两天打通。”
“通知他们，不要急。让83军和66军先走，新编第15师和26师在后方掩护。等他们撤出来之后，再一起南下。”
窗外，一架运输机正从低空飞过，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向东飞去。
地面上有人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继续忙碌。
林振华看了这两份报告，把它们叠好放回桌上。
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远处的炮声比几天前稀疏了一些，也没有那么近了。
新编第15师突击在十一日凌晨突破外围防线，在句容东南约二十公里处与正在收缩防区的83军一部取得联系。
83军和66军的先头部队开始从缺口后撤。
新编第15师、26师以及张灵甫团，在缺口两侧建立掩护防线，交替接应部队通过。
日军试图封堵缺口，但第26师的火力在开阔地带上形成了封锁，使追击部队无法逼近。
到了下午，83军和66军的主力已经全部撤出句容包围圈，正在向溧水方向转移。
坦克团和新编15师以逐次掩护的方式后撤，保持与日军的接触距离。
日军在句容外围追击了一段距离后，也在当天傍晚停止了追击。
广德方向的林振华指挥所收到了83军和66军成功撤出的消息。
此时在开封，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这次会议原本是为了讨论徐州战场的部署，但在议程之外，另有一件事牵扯了与会者的注意力：
韩复榘在会议期间被逮捕。
会场内，韩复榘被几名宪兵从座位上请起，带离会议室。
与其他与会人员擦肩而过时，多数人没有起身，也没有侧目。
之后，会议继续按议程进行。
韩复榘后来被送往武汉接受军法审判，不久后执行枪决。
1938年1月14日，武汉。
随着一声清脆枪响，民国以来军衔最高、权势最重的逃将韩复榘，就地伏法。
消息半日之内传遍全国各战区、各集团军、各绥靖公署。
一石激起千层浪，举国军界，大地震颤。
自民国军阀割据以来，地方军阀向来拥兵自重、视地盘为私产、视军令为虚文、遇敌则避、逢利则争。
以往纵使战败失地，最多训斥降职，从未有上将一级封疆大吏因畏敌逃战被明正典刑。
今日韩复榘一死，彻底打破旧军阀陋习。
全国所有摇摆观望、保存实力、心存避战的大小将领、地方派系，尽数肝胆俱寒、心神震恐。
所有人彻底明白：
如今抗战，不再是派系私斗、不再是官场博弈。
国难当头，逃者必死、战者有功、怯者除名、忠者留名。
涣散数年的国军军纪，经此一杀，彻底重塑。
散乱庞杂的全国军队，第一次拥有了统一的军令敬畏、统一的抗战底线。
乱世顽疾，一朝肃清。
军纪肃正的同时，北方战局轰然引爆。
华北日军集结：
第5从、第10、第16、第114、第14师团，关东军增援独立混成旅团（配属华北方面军参加徐州合围）、第13师团、第9师团、坂井支队（隶属第6师团）、佐藤支队（隶属第101师团）、第3师团（藤田进中将，后期投入），重炮、战车联队，兵分两路，南北夹击，全线压向苏北重镇——徐州。
好几个师团都挨过林振华的毒打。
第五战区防线全线接战，炮火连天、血肉横飞。
震惊中外、关乎中原存亡的徐州会战，正式全面打响。
日军志在必得，企图一战打通南北战场、割裂华夏防御体系、挺进中原、兵临武汉，彻底摧毁国府抗战核心。
北方大地，百万兵力绞杀，战局瞬息万变、压力空前巨大。
徐州血战开启，举国目光尽数聚焦中原。
林振华是在广德指挥部里看到这份电报的，当时他正在签署荣誉1师下一步的推进命令。
他看完电报后没有评论，只是把它放在桌角，等杨杰有空时再看。
而此刻的华南腹地，闽粤两省却是一片沉肃、整军备战的静谧之势。
历史轨迹之中，短短数月之后，日军便会跨海登陆大亚湾、突袭广州、轻取岭南，
致华南全境沦陷、物资尽失、南方补给线彻底断裂，造成无可挽回的战略悲剧。
熟知历史大势的林振华，绝不允许广州沦陷、南疆倾覆的旧悲剧重演。
………
长江边的雾气还没散尽，江汉关的钟声刚敲过九下。
一辆黑色轿车穿过沿江大道，在汉口医院门口停稳。
侍从室的人下车，向医院门岗出示证件后径直走向住院部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名川军卫兵，见来人出示证件后让开了路。
病房里，刘湘靠在枕头上，正就着窗边的光看一份报纸。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侍从室的人，点了点头示意坐下，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
侍从室的人传达了问候，又问及病情。
刘湘说了几句客套话，等人走后重新拿起报纸。
报纸上刊登的是金陵战役的补报和后续战况，他在头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再拿起来看。
委座在武汉召集了多名军官和幕僚开会。
参会名单涵盖了嫡系和黄埔出身的将领：
陈诚、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俞济时、罗卓英、汤恩伯、万耀煌、关麟征等人先后进入会议室。
这些面孔大多是近十几年间在历次战争和军校体系中逐步培养起来的，被视为嫡系军事力量的核心。
到场的还有几位在金陵战役中表现出色的将领：
王耀武、朱赤、高致嵩三人也在
他们在前线的表现引起了关注，被列入表彰范围，受邀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