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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把镰刀又往铁牛脖子上贴紧了几分,刀刃重重压在皮肉上,铁牛吓得浑身一抖,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姑奶奶!老大!求求你饶了我,别杀我!”

大丫盯着他那张吓得扭曲的脸,冷冷地说:“谁知道你是真心臣服还是假意臣服。万一我放了你们,转头你们又来报复我——我倒不如现在就一刀下去,省得留后患。”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反正甘结状上写得明白,我这鸭棚里出了人命,官府也不管。”

铁牛听到“一刀下去”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裤裆一热,当场尿了出来。

他双腿发软就要往地上跪,大丫却一手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力气大得让他跪不下去,只得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鸭子。

旁边那几个小子见铁牛尿了裤子,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朝大丫磕头如捣蒜,嘴里乱糟糟地喊着:“姑奶奶!老大!求求你别杀人了!”

大丫心里盘算着得快些收场。

这会子已经到中午饭点了,大人们刚抢了一波鸭子走的走散的散,暂时没人过来,可保不齐再过一会儿又有人来。

要是大人来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她把镰刀稍稍松了半寸,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小子,慢悠悠地说:“既然你们都愿意臣服,那我怎么信你们?口头说说,转头就能反悔。”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铁牛耳朵上停了停,“要不这样,每人留一只耳朵在我这儿,怎么样?”

几个人一听这话,吓得磕头磕得更猛了,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大丫又说:“不想留耳朵也行,那留根手指头,也一样。”

地上顿时哭嚎声一片,几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铁牛挂着尿湿的裤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老大饶命,老大饶命……”

大丫看着地上跪了一片的半大小子,冷声道:“让我信你们也行。从今往后,你们唯我是从,每天来我这儿报一次到,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不许拒绝。”

那几个小子刚捡回半条命,哪有不应的道理,一个个脑袋点得像捣蒜。

铁牛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连声喊着:“老大!你让我们往东我就往东,让我们往西就往西,你可千万别伤我!”

大丫看他那副怂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还是冷冷地说:“你指挥他们先帮我把这些鸭子抬到镇上去卖。等全卖完了,每人两个铜板。”

这话一落地,刚才还涕泪横流的几个小子全愣住了。

两个铜板?他们一年到头从家里大人手里都摸不到一文零花钱,过年压岁钱也不过就是几文,还得被阿娘收回去。

如今帮这怕丧门…啊,不…老大抬鸭子去镇上就能得两个铜板?

有人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真有两个铜板?”

大丫瞥了他一眼:“我说有就有。但是谁要是敢半路耍花样——”

“不敢不敢!”几个小子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铁牛也顾不上裤子还湿着,抢着就往鸭棚里跑,生怕跑慢了那两个铜板就飞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一群人,这会儿全围到了鸭笼边上,七手八脚地就要抬。

铁牛这边一共七个人,再加上在路边看着小三子的那个,拢共八个。

四笼鸭子,每笼十来只,两个人抬一笼,刚好四组,一趟就能全抬走。

铁牛这会儿比谁都积极,裤子还湿着也顾不上臊了,反正又不是没尿过裤子,怕什么。

他抢着钻到鸭笼边上,弯腰就去抬最沉的那一笼。

另一个小子也赶紧凑上去搭手,两人一人一边攥着笼子上的麻绳,咬着牙往上一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剩下的人也赶紧分了剩下的三笼,两人一组,抬着鸭子出了鸭棚。

八个半大孩子,四笼鸭子,一溜歪歪扭扭地走在村道上。

有人个矮,抬得一边高一边低,鸭子在笼子里东倒西歪嘎嘎直叫。

有人没抬惯重物,走几步就龇牙咧嘴地换手,麻绳勒得掌心生疼也不敢放。

铁牛走在最前头,一边抬一边回头看大丫的脸色,生怕这新上任的老大不满意。

大丫一手攥着镰刀,一手拎着竹竿,走在队伍中间,像押镖似的盯着前后两队抬鸭笼的小子。

村道两边有村民探出头来,见这阵势都吃了一惊——七八个半大孩子抬着鸭笼闷头赶路,那温家丫头手里还拎着把明晃晃的镰刀,谁看了不多瞅两眼。

不过也没人来得及多问什么,这群人走得飞快,过水村到过水镇本来就近,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到了集市上,已经是半晌午了,早过了赶集最热闹的时辰,街面上人不多,摊子也稀稀拉拉的。

大丫让铁牛他们把四笼鸭子往路边一摆,心里盘算着:卖不掉就挨家挨户去推,便宜些出手,总比放在村里被人抢了强。

没想到今儿个运气不差。

大丫把价钱往下压了一压,平日里卖三个铜板一斤的鸭子,今儿个只要两个铜板。

这价钱一喊出来,路过的人就围上来了。

这个要一只,那个要两只,有的看便宜一口气拎了三四只。

四笼鸭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卖了。

七十只鸭子,一共一百五十斤,卖了三百个铜板,也就是三两银子。

鸭子卖完了,大丫按之前说好的,给那几个抬笼子的小子每人发了两个铜板。

几个半大小子捧着铜板,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们翻来覆去地摸,长这么大头一回手里攥着自己挣的铜板,一个个脚下轻飘飘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跟家里人显摆。

大丫又悄悄多拿了一枚铜板,趁其他人不注意塞进铁牛手里,低声说了句:“拿着,别出声。”

铁牛低头一看,手心里躺着三枚铜板,比旁人多了一枚。

他眼睛倏地瞪圆了,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大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瞬间狂喜,赶紧把铜板攥紧捂进兜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铁牛尝到了甜头,把那三枚铜板往兜里揣好后,立刻凑到大丫跟前,拍着胸脯说:

“老大,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大!你带我们挣铜板,这可真是太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活要干?只要老大你吩咐,咱兄弟几个绝对为老大你马首是瞻!”

大丫把装铜板的布袋往怀里掖好,拍了拍衣摆,说:“今儿个先这样。你们把空笼子抬回去。”

“好嘞!得嘞!”

几个小子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地又去抬那四个空鸭笼。

笼子大,一个人不好搬,还是两人一组往回抬。

可这一回跟来的时候不同,来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生怕脖子上的镰刀落下来。

回去的路上却都兴高采烈的,兜里揣着铜板,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铁牛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跟大丫套近乎:“老大,往后还有挣银子的好事,你可别忘了叫上咱们兄弟几个。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义气!早知道你人这么好,我早就认你做老大了,谁还跟那帮没出息的一块瞎混。”

后面几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老大你一句话,以后咱就是你的人!”

大丫走在后头,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巴结奉承,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可她走着走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一把抓住了。

她养鸭子,村里人眼红来抢,而这些孩子,正是那些最不讲道理、最横行霸道的人家的孩子。

倘若她把这些孩子笼络住了,让他们回去替她说话,那比她自己磨刀守夜管用得多。

想到这儿,她停下脚步,喊道:“你们几个,先停一下。”

铁牛几个立刻刹住脚,把笼子搁下,凑过来围在她跟前。

大丫扫了他们一圈,说:“今儿个,你们爹娘偷我鸭子的事,我不追究了。

你们今儿个也在我这挣了些铜板,往后我要是还养鸭子或者干点别的,你们得帮着跟你们爹娘说说——别再来打我鸭棚的主意。

只要你们家里人不再来闹,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挣钱。”

几个小子一听,顿时来了劲,铁牛头一个拍着胸脯:“老大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离你那鸭棚远点!他要是敢再来,我第一个拦着!”

旁边几个也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就是,我回去跟我娘说,偷谁也不能偷老大的!”

大丫点点头,又问:“你们觉得,今天这两个铜板多不多?”

“多!多!”几个小子异口同声,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大丫看着他们,摇摇头,说:“不多。以后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干,我让你们赚更多的铜板。”

几个小子对视一眼,眼里的光比刚才拿到铜板时还亮。

铁牛迫不及待问:“老大!你接下来要我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