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把红马王备鞍。”
“再把我的猎刀、水连珠拿来。”
“还有狗帮,全带上。”
铁柱连问都没问,直接点头。
“明白!”
说完转身就跑。
那股子利索劲儿,看得板儿锹都忍不住点了下头。
这小子是真成了。
以前是闷,是愣,是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
现在不一样了。
赵长河一句话,他立马知道往哪跑,先拿什么,后备什么,一点都不乱。
赖子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有点坐不住了。
“赵队长!”
“俺也去吧?!”
“我现在认猪蹄印子也挺准的!”
老余没等赵长河开口,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认个屁!”
“马场谁看?!”
“你给我老实在这儿盯着盐砖和精料去!”
赖子捂着脑袋,满脸不服。
“打猪我也行啊!”
“你行个屁!”
老余一瞪眼:
“真碰上二百多斤的黄毛子,吓得尿裤子都算你收得快!”
院里几个人一听,全都乐了。
赖子气得直梗脖子,可也知道这回怕是轮不到自己,只能嘴里嘟囔:
“我那是没机会......”
赵长河没工夫听他们拌嘴,抬脚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吩咐:
“老余。”
“我不在这半天,你盯住马场。”
“种马圈那几匹掉膘的,精料别少,盐砖看着点,谁要偷懒,回来我收拾谁。”
“知道!”老余立马应声,“你放心去,马场有我。”
“还有。”
赵长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镇上那条线也别松。”
“童无争那边要是来信,马上让人追我。”
“成。”
这边话刚落下,屋门口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岔班莫来了。
她来得悄无声息。
背上挎着弓,腰间猎刀已经别好,脚下穿着那双厚底靴子,走在雪地上连个多余的声都没有。红皮裙外头又罩了件旧皮袄,袖口扎得紧紧的,整个人往门口一站,像是早就知道要出门。
“走吧。”
她只说了两个字。
那语气,干脆得很。
板儿锹回头看了她一眼,嘿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得跟着。”
岔班莫没理他,只是看着赵长河。
“黑风口那边路窄,老牛沟又深。”
“野猪群要真往沟里钻,光靠狗堵不死。”
“我去。”
赵长河点头。
“行。”
这事儿他也没打算拦。
真碰上大群野猪,尤其是山沟地形复杂的时候,岔班莫这手弓箭和山里头的身法,顶得上一拨人。
不多时,铁柱已经把红马王牵出来了。
鞍子备好,肚带扎紧,马脖子上的鬃毛还带着热气。水连珠裹着布,斜挂在鞍边,猎刀也已经送了过来。后头几条狗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围着人腿打转,鼻子喷着白气,尾巴绷得笔直。
霸王最先沉不住气。
它先绕着红马王转了一圈,接着冲赵长河低低叫了两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赶紧走?!
“别急。”
赵长河拍了拍它脑袋,顺手检查了一下枪机,又把刀往腰后一插。
板儿锹那边也已经准备妥了。
侵刀卸下重装,麻绳、短斧、引火的东西全塞进了皮袋里。
他一边整理一边嘀咕:
“黑风口那边风口邪,老牛沟又深,真要赶上那帮猪在下风口蹲着,狗鼻子都容易吃亏。”
“不过也好。”
“猪多,才过瘾。”
岔班莫闻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猪多,肉也多。”
板儿锹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
“这回打下来,工队那边保住粮,咱们也能分点肉回来。”
赖子一听“分肉”俩字,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那我能不能先预定个猪后腿?!”
老余气得直笑。
“你先把马粪铲明白再说吧!”
院里又是一阵哄笑。
可笑归笑,谁都知道这趟活不轻。
十几二十头野猪,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快开春的时候,正是它们最疯、最横的时候。真要让这帮畜生在山沟里拱红了眼,见人就顶,那比碰见一头熊也轻松不到哪去。
赵长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红马王只是轻轻踏了两下蹄子,便稳稳站住。
岔班莫也紧跟着上了旁边那匹青骡子,背上的弓微微晃了一下,弓梢在日头下掠过一点冷光。
板儿锹则拽着狗绳往前一站,朝外头抬了抬下巴。
“走吧。”
赵长河嗯了一声,目光往院里扫了一圈。
马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们。
老余站在草料棚边上,手里还攥着账本。
铁柱把第二把备用猎刀往后腰一别,已经准备跟着走。
赖子更直接,站在院门口,满脸都是“俺也去俺也去”的不甘心,可到底没敢真追出来。
赵长河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走吧。”
红马王一声低嘶,四蹄一蹬,直接冲出了马场大门。
岔班莫、板儿锹、铁柱,还有那几条已经憋得够呛的狗,瞬间全跟了上去。
雪地上,一行人一出门,便带起一串深深浅浅的印子。
风迎面刮过来,带着林子深处的寒气。
黑风口。
老牛沟。
野猪群。
仓房、存粮、工队......
赵长河骑在马上,嘴角一点点压紧。
这趟过去,可不只是打几头猪那么简单。
这帮畜生要是再让它们这么闹下去,工队春前最后这点口粮都得让它们给祸害光。
到那时候,掉链子的就不是一个仓房。
是整条生产线。
想到这儿,赵长河两腿一夹马腹。
红马王速度一下又提了几分。
前头是雪原。
后头是马场。
狗在跑,马在冲,风在耳边哗哗地刮。
这一趟,注定得狠狠干一场!!!
黑风口的雪,比山下深得多。
山下那雪,还只是没过小腿,踩下去能听见脆响。到了黑风口,雪一夜一夜地吃风,落下来又被山沟里的冷气压实,表面一层发硬,底下却是虚的。
红马王走在最前头。
它每往前踏一步,雪面都得先塌下去半截,紧跟着才是嘎吱一声闷响。马蹄拔起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块雪壳子,落回去,又在身后留下一个个深坑。
赵长河骑在马上,半个身子都快伏到了马脖子上,手里的缰绳收得很紧。
这种雪地,跑不起来。
也不能硬跑。
前头若是有冻实的雪壳、埋着的枯木、或者被野猪拱塌后又重新覆雪的坑洞,马一个踩空,轻则跪腿,重则断腿!
所以这一趟,快不了。
可越是快不了,越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