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班莫根本不接这茬。
她已经第三次抽箭了。
可这一回她没放,因为赵长河已经冲进了洼地正中。
大炮卵子一倒,猪群虽乱,可里头还有两头成年的母猪和几头半大的在乱撞。
尤其是最左边那头带崽的,已经被逼急了,转头就想拿獠牙顶猛子。
“猛子!!”
赵长河一声喝,水连珠一翻,枪托直接砸在那头母猪的脸上。
砰!
那母猪被砸得头一歪,獠牙擦着猛子的肚皮过去,带起一层雪。
猛子也不是吃素的,落地之后一个回身,就死死叼住了那头猪的耳朵,往外疯狂撕扯。
赵长河趁着这一瞬,抽出猎刀,一步踏进雪里,对着那母猪脖颈后头就捅了进去!
噗嗤!!!
刀一进去,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那母猪还想挣,可猛子死死拽着耳朵,赵长河又往下一压,整头猪终于轰地一声栽进了雪窝子里。
另一边,霸王也终于逮着机会了。
它年纪还轻,可今天这场面早把它的血给点着了。
一头半大的野猪刚从雪窝子里拱出来,霸王一个飞扑上去,直接就咬在了它后腿弯上。
那猪疼得嗷一声,转头就要甩。
可霸王死活不松口。
这一拖一拽,硬是把那头猪给拖歪了方向,正撞上铁柱那边扫过来的一棍。
砰!!!
一棍下去,那猪直接滚进雪里,半天没爬起来。
“好狗!!!”
铁柱都忍不住吼了一声。
雪地里杀成一团。
狗在扑,人在压,猪在嚎。
雪壳子被踩碎了,灌木也被撞折了,泥巴、雪沫子、血,全都翻在了一块儿。
最前头那头大炮卵子还横在地上,耳后那枪口子还在往外冒血,整个猪群的胆气像是被这一枪直接打塌了一半。
剩下那几头一开始还想顶。
可越顶越乱。
头猪死了,出口又全被封。
左边有铁柱。
右边有板儿锹。
高处有岔班莫的箭。
正面还有赵长河带着狗往死里压。
它们就是再横,也横不过这张已经收死了的网!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洼地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嚎叫没了。
刨雪声也没了。
只剩几条狗还在喘,鼻子里喷着白气,围着地上那几头死猪来回打转。
赵长河站在雪地里,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汗,低头扫了一圈。
横了七头。
最大的那头大炮卵子躺在最中间,简直像堵墙。
旁边还有两头成年的母猪,剩下四头半大不小,肉也不少。
至于没打下来的那几头,已经趁乱窜进了密林深处,这会儿追也没必要了。
工队那边的仓房和存粮,保住了。
肉,也够了。
再往死里追,没意思。
让它们把剩下那点活路带回林子里,回头狼闻着血味儿,自然会顺着去收。
“行了。”
赵长河把刀在雪里一抹,甩掉上头的血。
“够吃了。”
“剩下的留给狼。”
板儿锹喘了口粗气,扁担往地上一杵,咧嘴直乐。
“妈的,痛快!”
“这一围,值了!!”
铁柱已经过去拖那头最大的炮卵子了。
他试着拽了一下,没拽动,转头问:
“赵队长,这头先捆?!”
“先捆这头。”
赵长河点头:
“最大这头先弄回去。”
“工队那边得给个交代,咱们自己也得留肉。”
“剩下的,能拖的拖,拖不动的让工队自己带人上来扛。”
赖子今天没跟来,不然看到这场面,怕不是得当场蹦起来。
岔班莫从高处滑下来,落地之后先看了眼那头四百多斤的大炮卵子,又看了看赵长河。
“耳后那一枪,准。”
赵长河闻言,笑了下。
“你那两箭也不差。”
岔班莫没接这句,只是抬脚踢了踢地上一头小猪。
“这几头回去炖了,嫩。”
板儿锹立马来了精神。
“对!”
“半大的最香!”
“尤其是这时候,肥膘刚掉一点,炖出来不腻。”
赵长河懒得听他惦记吃,转头冲铁柱道:
“把最大的那头捆好。”
“绳子走前后腿,獠牙也别忘了捆一下。”
“回去路滑,别让死猪在爬犁上乱晃。”
铁柱闷声应下,已经开始动手。
雪还深。
风也还刮着。
可这一仗打完,所有人胸口那股热气都顶了上来。
打野猪群,可比蹲人、等人、审人痛快多了。
一枪下去,肉山倒地。
一围成型,整个猪群炸开。
这种场面,才是猎人最过瘾的时候!
赵长河重新把水连珠往肩上一搭,站在洼地边上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几头跑掉的,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雪地上只剩一串乱到不能再乱的蹄印子,一路扎进林子最深的地方。
行。
跑吧。
今晚这林子里的狼,肯定会顺着味儿摸过去。
它们跑不远。
想到这儿,赵长河收回目光。
“收拾。”
“弄完下山。”
“今天晚上,工队和马场,都有肉吃了?!”
七头野猪一拉回固河镇,街上直接炸了锅。
不是夸张。
是真炸了。
板车从西头刚一露面,前头拉车的马还没拐过供销社那道弯,后头就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猪?!”
“这么多?!”
“谁打的?!”
再等车子往前一走,车上那一扇扇黑毛猪皮和翻在外头的獠牙露出来,整条街都跟着热了。
孩子们是最先追上来的。
一个个鼻子冻得通红,棉鞋踩在雪地里噗噗响,围着板车后头跑,一边跑一边仰着脖子数。
“一头!”
“两头!”
“我的妈呀,后头还有!”
“七头?!”
“真是七头?!”
再往后,就是大人们。
站在门口的,蹲在檐下抽烟的,刚从供销社里出来拎着酱油瓶子的,全都停住了。
眼睛都直了。
“赵队长又进山了?!”
“这得多少肉?!”
“七头啊!”
“这哪是打猪,这是把猪窝给端了吧?!”
有人凑得近,伸手就想摸一把猪鬃毛,结果被板儿锹抡着鞭子虚抽了一下。
“边儿去!”
“摸坏了你赔啊?!”
那人也不恼,反倒哈哈大笑。
“老陈,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我就是瞅瞅,这猪得有多肥!”
“肥个屁。”
板儿锹嘴上骂着,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神气,“这还是跑了几头呢,不然今天这车后头,还得再挂上三四个!”
此话一出,四周人群又是一阵哄响。
“还跑了几头?!”
“你们这回到底碰上多少?!”
“黑风口那边是不是闹猪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