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
赵长河回了一个字,肩上的肉干往下一卸,顺手搁到莫日根脚边。
莫日根刚要再问,后头的乌力吉已经把担架拐过来了。
担架一露头,莫日根脚步先是一顿。
树枝绑出来的架子上,那头母狼横着,后胯那半截箭杆还露在外头。
嘴上让绳子套死了,鼻孔一张一合,胸口起伏得很慢。
再往后,是巴图拎着的麻袋,袋口一动一动,两团东西在里头顶,呜呜地叫。
莫日根眼睛往下一压,直接问:
“这啥?!”
“狼。”
乌力吉把担架往地上一放,自己也跟着喘了口气:“大的带回来了,小的也有俩。”
莫日根蹲下去,先看母狼,再看那只麻袋。
“你们进山,回来还带活口?!”
“赵长河说带。”
巴图把麻袋提起来晃了一下,里头那两只崽子立刻又顶了两下,声音更细了。
“说先养着,看看能不能养熟。”
莫日根没接这句,起身就往鹿圈和马圈那边扫了一眼。
“这玩意儿不能往近了放。”
“我知道。”
赵长河抬手朝谷子最西头那一排旧圈一指,“关那边。以前废掉的鹿圈,离马和鹿都远,正好空着。”
莫日根听完,也不废话,转头就招呼人。
“来俩人!”
“先把那边圈门打开!”
“烂木板和旧草全给我清了!”
后头两个小伙子听见动静,立马拎着叉子就往那边跑。
那排旧鹿圈原本就是早些年临时搭出来的,后来鹿群往里挪,西头这边就空了。
围栏还在,门也没烂透,就是落了一层灰和草沫子,正好拿来先关母狼。
等圈门一腾出来,赵长河才弯下腰看那头母狼。
一路抬回来,它已经没什么折腾的力气了,可眼神还硬,绿幽幽地从嘴套上头往外扫,扫到谁,谁都觉得脊背有点发毛。
铁柱赶到跟前,刚往前跨了一步,母狼喉咙里就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
铁柱脚下一收,嘴里骂了一句:
“都这样了,还横?!”
岔班莫已经把弓卸下来了。
“它活着呢,凭啥不横?!”
她说着,直接蹲到母狼旁边,手往箭杆那儿摸了一下,又偏头冲莫日根道:“找把小锯来。”
“还要一盆热水。”
“有草木灰没有?!”
“有。”莫日根立刻应声,“锯也有,我去拿。”
赵长河把药包从怀里摸出来,递给她。
“石红豆粉都在这儿。”
“够了。”
岔班莫把药包接过去,又冲巴图抬了抬下巴。
“你把狼崽子先放木笼里。”
“别挨母狼太近。”
“它现在连你都咬。”
巴图一听,赶紧拎着麻袋往旁边木笼那边去。
那木笼本来是关小鹿崽用的,栏缝密,底下还铺着草。
巴图把麻袋口一松,两只狼崽子立刻从里头滚了出来,灰扑扑两团,耳朵贴着脑袋,牙还没长齐全,冲着外头就开始呜呜地龇嘴。
乌力吉蹲在笼子边上看了半天,伸手拿树枝去戳了一下。
其中一只立刻扑上来咬,结果牙太短,咔哒一下只磕在木枝上。
乌力吉一下乐了。
“还挺凶。”
“你手伸进去试试。”
巴图把麻袋往旁边一丢,蹲下来看着那俩小崽子,“它能给你啃个口子出来。”
乌力吉笑着把树枝收了回来。
“那算了。”
“我还得留着手剥皮子。”
这边闹着,莫日根已经把小锯和热水端回来了。
岔班莫接过锯,先看了一眼赵长河。
“你按住头。”
“成。”
赵长河蹲下去,一手压住母狼后颈,一手把嘴套那圈绳子往紧里收了收。
母狼让这一按,前爪在地上扒了两下,后身却使不上劲,只能喉咙里一阵一阵往外挤声。
铁柱站在旁边,看着那支箭杆,手心都跟着冒汗。
“真拔?!”
“废话。”岔班莫头都没抬,锯已经贴上去了,“不锯断,后头怎么清伤口?!”
“它要是挣呢?!”
“你再问一句,你来锯。”
铁柱立马闭嘴。
小锯一来一回,木杆似的箭杆很快就断开了。
前半截落地。
母狼脖子一扬,喉咙里那声呜一下顶高了。
赵长河手上往下一压,低声来了一句:
“老实点。”
“再闹,你更疼。”
母狼当然听不懂,可赵长河手上的劲它是明白的。
后颈一压,脑袋就抬不起来,前爪又让莫日根从旁边按住了,想翻也翻不成,只剩肚皮起伏得更快。
岔班莫这时候已经把伤口扒开了。
箭从后胯扎进去,不算太深,可一路带进去不少脏东西。她拿布先把外头的血污擦掉,再用热水一点点冲。
水一冲下去,伤口边上的毛和泥都散开了,里头那股血腥气更重。
铁柱看得直皱脸。
“这还能活?!”
“能不能活,得看它自己。”
赵长河没抬头,只盯着母狼的脖颈和呼吸,“咱们先把它能死的地方堵住。”
岔班莫把伤口冲净了,手一伸。
“药粉。”
赵长河把石红豆那小包递过去。
她捏了一撮,先在指间碾了碾,再往伤口里一按。
红褐色的药粉一碰见血,立刻就黏住了。
母狼整条腿抽了一下,眼睛一下睁圆,前爪差点把地上的草抓烂。
“按住。”
岔班莫这话一出,莫日根膝盖直接顶了上去,把那条前腿压死。
“按着呢!”
她没再多说,接着上药,又扯了块干净布,从后头绕过去,把伤口那一圈包住,最后在腰侧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她手上没抖,也没停。
弄完,她才把布头一压,退开半步。
“先这样。”
“今晚发不发热、伤口肿不肿,得盯着。”
赵长河这才把手慢慢松开。
母狼脑袋一偏,立刻就想回头咬,可嘴套还勒着,只能张着嘴喘。
那双眼还是冷的,可看着已经虚了些,撑得没刚才足。
莫日根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起身拍了拍膝盖。
“真养啊?!”
“先养着。”
赵长河回了他一句,目光往木笼那边扫。
那两只狼崽子已经缩到角落里去了,身上毛还立着,眼睛一动不动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