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这个时候,正好从药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草木灰。
岔班莫看到的时候,瞬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草木灰的?”
“遇到了这种情况当然需要。”
祝南枝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上回烧艾草攒的,一直备在药柜下头,正好可以用上。”
说着,她便将其递了过去。
岔班莫也不矫情,直接伸手接过袋子,然后走到墙根边,抓了一把灰,按照赵长河说的,沿着墙根慢慢往下撒。
灰落下去,细细一条线。
那几条蛞蝓正往前爬,脑袋一碰到灰,触角立刻缩了回去。
身子跟着一缩。
整条往后一退。
岔班莫没停,从东头撒到西头,一条灰线把整面后墙根封得严严实实。
老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几条蛞蝓往回缩。
“这玩意儿,比獾子好对付。”
赖子还在柴垛边上站着。
“那是你没踩着。”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鞋底,鞋底上还沾着一小片黏糊糊的东西。
“滑得跟鼻涕似的。”
老余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差不多。”
赖子嘴一张,刚要顶回去。
岔班莫把灰袋口一收,走到他跟前。
把剩下的半袋子草木灰往他手里一塞。
“去把食堂后墙根也撒一遍。”
赖子抱着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岔班莫。
岔班莫已经转身往药房走了。
赖子抱着袋子往后院门口走了两步,嘴里还在嘀咕。
“我说的是实话......”
“那玩意儿就是滑......”
老余蹲在原地没动,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撒匀点!”
“别跟炒菜似的乱抖!”
赖子头也没回,手往后摆了摆。
“知道知道!”
岔班莫走到药房门口,祝南枝正站在门边。
“药柜底下也得看看。”
“那地方也阴。”
岔班莫点了下头。
“等会儿我去看。”
祝南枝转身进了药房,把最底下那排药柜门打开,弯腰往里瞅了一眼。
墙角干的。
没爬进来。
她把柜门又合上了。
外头赖子正蹲在食堂后墙根,一把灰一把灰往下撒,撒完拿脚在地上蹭了蹭。
蹭完抬脚一看,鞋底上又沾了灰。
他叹了口气,蹲下去继续撒。
雨后的暖泉谷,空气清亮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鹿圈外头的苜蓿地喝足了水,绿得晃眼。
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岔班莫骑着马,把大灰和二灰一起带进了暖泉谷。
大灰现在换完了牙,咬东西不再像之前那样没轻没重。
前些日子这小崽子逮着铁柱的鞋带就往死里拽,铁柱蹲下去抢,它还不撒嘴,愣是把鞋带给咬断了三副。
铁柱蹲在地上看着断了的鞋带,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现在铁柱的鞋带总算是保住了。
至于二灰,还是沉。
它蹲在鹿圈门口,两只前爪并着,鼻尖一下一下抽着,眼睛跟着圈里的鹿从左转到右。
那眼神,认真得很。
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岔班莫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搭,走到鹿圈边上。
母狼在泉眼边转了一圈。
它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从泉眼一直嗅到鹿圈门口,又从鹿圈门口嗅到苜蓿地的边上。
最后选了一块干地,卧下来。
那地方,刚好能看到鹿圈的三个方向。
岔班莫看着母狼选的地方,嘴角往上翘了翘。
好狼。
认地方,知道哪儿最合适。
两只崽子挨着母狼趴下。
大灰闲不住,趴了没两秒钟又站起来,围着母狼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二灰倒是老实,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鹿圈。
岔班莫蹲下来,把二灰抱过来,放在母狼肚子边上。
二灰往母狼怀里拱了拱。
母狼低头,在它后颈上舔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轻轻的。
二灰眯起了眼睛。
铁柱也把大灰抱过来,放在母狼身边。
大灰哪里肯老实。
它一落地就扑上去,张嘴就要咬母狼的尾巴。
母狼的尾巴,是能随便咬的?
啪——!!!
母狼一爪子就把大灰按在了地上。
没用力。
就是按着。
大灰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嘴里呜呜地叫,尾巴还在拼命摇。
母狼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翻译翻译,其实就是在说,再闹,给你脑袋上来一口。
大灰老实了。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舌头歪在一边。
岔班莫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咧嘴笑出声来。
赵长河站在围栏外头。
他胳膊搭在围栏上,看着这一家子在暖泉谷安顿下来,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踏实。
这种踏实,实打实的。
就好像冬天烧得滚烫的炕,躺上去,从头暖到脚。
岔班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围栏边上,和赵长河并排站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大灰从母狼爪子底下爬出来,这回是真老实了,乖乖趴在母狼身边,把脑袋枕在母狼的前腿上。
二灰已经睡着了。
鼻尖一抽一抽的。
母狼把尾巴甩过来,搭在两只崽子身上。
赵长河看了一眼岔班莫,开口:
“往后,马场留大灰,二灰留这儿。”
“二灰认地方比大灰稳,”
岔班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以后鹿圈交给它。”
赵长河嗯了一声。
他看着二灰,脑子里已经在想往后的事儿了。
二灰性子沉,认地方稳,是看鹿圈的好料子。
鹿圈是暖泉谷的命根子,那些犴达罕、狍子,还有刚驯上的一些鹿,全在这儿。
往后种群大了,分圈,还得要更多这样的狗。
大灰性子野,能跑能咬,跟着去马场正好。
马场地界大,狼多,熊也不少。
要的就是能打的。
岔班莫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名字还没给起呢。”
赵长河愣了一下。
还真是。
大灰、二灰,那是小名。
现在换完牙了,分窝了,得给正名了。
赵长河看着二灰,想了下,说:“二灰就叫‘守鹿’。”
“守着鹿圈,守着暖泉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