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岔班莫点了点头。
赵长河骑上红马王。
岔班莫骑着自己的猎马。
两个人绕开大路,从劲涛方向进入北线林场外围。
黑风和二灰跟在两匹马后面。
两条猎狗时而跑到前面。
时而停下来闻一闻地上的气味。
夜里的林子很静。
树枝上挂着霜。
马蹄踩过冻土,发出轻微的闷响。
赵长河没有急着找药。
药藏在哪里,只是眼前的事。
他要找的,是这条药最终出山的路。
两个人沿着以前发现过的兽道往前走。
路过一处烧黑的烟点。
又路过一间废弃的伐木棚。
伐木棚的门早就掉了。
里面堆着几根腐烂的木头。
黑风钻进去闻了一圈,很快又跑了出来。
岔班莫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
“这里最近没人住。”岔班莫摸了摸冻硬的泥土说道。
赵长河点了点头:“往西走。”
两个人又走了很久。
等到了北线外围一片小高地时,赵长河才停下马。
他跳下红马王,把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岔班莫走到他身边。
赵长河拿出铅笔。
他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路。
“入冬前,北线只剩三条能往外走的路。”赵长河看着地图说道。
岔班莫低头看去。
赵长河先点在第一条线上。
“一条经过加格达奇。”
“这条线之前已经堵过。”
“加格达奇中转站、货运班组和后门小道,童无争都已经让人看住了。”
赵长河的铅笔,又移到第二条线上。
“一条从西林吉往西。”赵长河说道。
“接砂石公路。”
“可这条路入冬前最难走。”
“沿线的检查站也多。”
赵长河最后把铅笔,压在最北边那条线上。
那是一条细细的铁路。
嫩林铁路货运线。
岔班莫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前两条都不合适。”岔班莫低声说道。
“对。”赵长河点了点头。
“他们选了最重的那条?”岔班莫抬起头,看着赵长河。
赵长河看着地图上的铁路:“他们选了最重的那条。”
“铁路?”岔班莫的眼神,微微一变。
“军帽男人在站前,不是在看行李。”赵长河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他等的是行李车。”
岔班莫看向远处。
北边的林海,在夜色里面连成一片。
再往外,就是铁路。
铁路上每天有货。
有补给。
有工人行李。
也有一节节看起来不起眼的行李车和货运车皮。
几包散药混在里面。
比走山路安全得多。
也比塞在普通人的包里,隐蔽得多。
赵长河把地图收起来。
“回去。”赵长河说道。
第二天上午。
赵长河刚回到养殖总场。
童无争就骑着自行车冲进了场院。
自行车的后轮上,沾满了泥。
童无争连车都没停稳,便跳了下来。
“赵长河!”童无争快步走过来喊道。
“怎么了?”赵长河转过身。
童无争的脸色很难看:“核查组走了。”
“什么时候?”赵长河的目光,瞬间一凝。
童无争说道:“今天早饭时。”
“周世昌接了个电话。”
“接完电话以后,脸色很不好。”
“他说省里有急事。”
“连招呼都没和祝局长打全,带着路伟他们直接走了。”童无争说道。
赵长河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周世昌突然离开。
说明有人先一步,把消息送到了他的手里。
赵长河问道:“电话从哪儿打来的?”
“省厅。”童无争咬了咬牙。
赵长河没有说话。
童无争继续说道:“可我让人查了线路。”
“那个号码,是从劲涛站后街那间空房子附近的邮局挂出来的。”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劲涛站后街。
空房子。
领粮票记录。
周世昌的签字。
马德昌留下的旧线。
原来一直没有断。
“有人在他身边。”赵长河和童无争对视了一眼。
“给他报了信。”
童无争的脸色铁青:“我马上封塔河站。”
“先别封。”赵长河摇了摇头。
童无争皱起眉。
赵长河已经快步走向马棚。
红马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
蹄子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
“周世昌走了。”赵长河翻身上马,看着童无争。
“可军帽还在塔河站。”
“他等的行李车,也该动了。”
赵长河一勒缰绳。
红马王猛地冲出马棚。
白旋风已经先他一步,掠过养殖总场上空。
它展开双翼。
直直飞向北边。
红马王一路跑得很快。
从固河到塔河站这段路,赵长河几乎没有停。
风从耳边刮过去。
路边的白桦和落叶松,一棵棵往后倒。
白旋风始终飞在前头。
有时候贴着林梢掠过去。
有时候落到远处的电线杆上,等红马王赶近了,再继续往北飞。
等赵长河赶到塔河站时。
站前广场上的车辙还很新。
周世昌坐过的那辆吉普,刚走不久。
地上留着几道深深的轮印。
一直往南边大路延伸。
童无争已经带着两个人赶到站前。
他看见赵长河翻身下马,立刻迎了过来。
“周世昌的车走了。”童无争看着赵长河说道。
“军帽呢?”赵长河点了点头。
“还在。”童无争抬手指向站前小广场。
赵长河顺着他的手看去。
寄存处门口,摆着一张小木凳。
那个戴旧军帽的男人,正坐在凳子上。
他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
脚边放着两个帆布包。
两个包都不大。
其中一个鼓鼓囊囊。
另一个压得很扁。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寄存处临时工,等着人来取包。
谁也不会把他和磺胺、树洞、水泥管联系到一起。
“都别过去。”赵长河站在广场外面,没有靠近。
“他人就在那儿。”童无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他坐在这儿,就是给人看的。”赵长河看着军帽男人。
“两个包,也未必是真东西。”
童无争的眼神一沉。
赵长河继续说道:“先盯。”
“他见谁。”
“谁碰那两个包。”
“谁从站里出来。”
“全记下来。”赵长河说道。
“好。”童无争点了点头。
赵长河把红马王牵到广场边一处背风的棚子旁边。
又摸了摸它的脖子。
“站着别动。”赵长河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