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王轻轻打了个响鼻。
赵长河带着童无争,绕到站前一间废弃修车棚后面。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寄存处门口。
霸王和猛子趴在阴影里。
两条狗没有出声。
只是盯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一个钟头过去。
军帽男人还是坐在凳子上。
他翻完了手里的旧报纸。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两个帆布包,一直放在脚边。
没有人过来。
没有人和他说话。
“一个钟头了。”童无争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道。
赵长河没有回答。
他盯着军帽男人的背影。
这个人太稳了。
稳得像真就是个守寄存处的临时工。
可越是这样。
赵长河心里越不踏实。
又过了一个钟头。
天色越来越暗。
站前广场的人,也渐渐少了。
军帽男人还是坐在原地。
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赵长河,他到底在等什么?”童无争皱起眉。
赵长河盯着那两个帆布包:“他在等人上钩。”
童无争一怔。
赵长河继续说道:“他知道周世昌走了。”
“也知道我们会盯他。”
“他坐在这儿,是在拖时间。”
童无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赵长河忽然抬头,看向寄存处后面。
那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货运处的临时工、寄存处看守,还有几个清洁工,都住在那一带。
军帽男人之前进去的平房,就在后面。
“铁柱。”赵长河转头说道。
铁柱一直站在修车棚另一边。
听见赵长河叫他,立刻走了过来。
“你去寄存处后面转一圈。”赵长河缓缓开口:“看那间平房。”
“别从正面靠近。”
铁柱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便快速离开,绕过站前广场,从另一条巷子钻进了后面。
赵长河和童无争继续盯着军帽男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
一辆拉煤的板车,从广场中间慢慢过去。
车上堆着高高的煤块。
正好挡住了寄存处门口的视线。
赵长河的眼神,猛地一沉,低声说道:“盯紧!”
板车走得很慢。
煤渣一路往下掉。
等板车终于过去。
寄存处门口那张小凳上,已经空了。
两个帆布包,也不见了。
军帽男人,就这么消失了。
“人呢?!”童无争猛地站起身。
赵长河没有立刻往前冲。
他看着寄存处门口。
小凳还在。
旧报纸还掉在地上。
报纸上压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
人却没了。
就像从广场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不可能往前走。”赵长河的目光,立刻落到寄存处侧面的窄巷。
“前面一直有人盯着。”
童无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长河刚准备过去。
铁柱已经从后巷快步走了回来。
“赵场长。”铁柱压低声音说道,“那间平房灯关了......后门半开着。”
“童哥。”赵长河的眼神,骤然一冷,转头看向童无争,“人分两路。”
童无争立刻明白。
“左边跟我。”
“右边绕后。”
赵长河带着铁柱,直奔那间平房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
风一吹。
门板轻轻撞在墙上。
吱呀。
吱呀。
赵长河抬手。
铁柱立刻站到门侧。
赵长河一脚踹开后门。
砰!
门板撞到墙上。
里面空空荡荡。
一张床。
一张破桌。
一个没烧完的煤炉。
墙角还放着个旧脸盆。
军帽男人不在。
两个帆布包也不在。
桌上倒扣着一只搪瓷缸。
缸子里面的水还温着。
他刚走。
赵长河快步走进屋。
他一眼就看见,靠墙那块木板被人掀开了。
木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地沟。
地沟一直通向站后货场。
“从这儿走的。”赵长河说道。
铁柱低头看了一眼。
地沟里面有新蹭掉的泥。
还有一根被踩断的草绳。
“追吗?”铁柱问道。
赵长河已经转身往外走:“追。”
地沟出口,就在站后货场边上。
货场里面灯光昏暗。
一排排货车停在铁轨旁边。
有装木材的。
有装粮食的。
还有一节待检的行李车,停在最外侧。
那节车厢门虚掩着。
风吹过去。
车门轻轻晃动。
赵长河刚走到货场边,霸王和猛子就同时竖起了耳朵。
两条狗朝着那节行李车的方向,低低吼了一声。
“在里面。”赵长河的眼神一沉。
“搜?”童无争这时也带人赶了过来。
赵长河抬头看了一眼那节行李车:“先上去。”
话音刚落,赵长河已经抓住车厢旁边的扶手,翻身跳了上去。
铁柱紧跟在后。
童无争和另外两个人,也从另一侧上了车。
行李车厢里面,堆满了邮袋和零散货物。
旧被褥。
木箱。
帆布卷。
还有几只贴着寄存号码的旅行包。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麻袋味。
赵长河没有急着翻。
他拍了拍霸王的背。
“闻一下。”赵长河对霸王说道。
霸王低下头。
鼻子贴着车厢地板,一点点往前闻。
猛子也散开。
它沿着邮袋和木箱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两条狗闻得很快。
没过多久。
猛子忽然停在车尾角落。
它抬起头,朝着一堆麻袋叫了一声。
“汪!”
霸王也跟了过去。
两条狗围着那堆麻袋来回闻。
赵长河快步走到车尾。
麻袋压得很乱。
上面还盖着几张旧油布。
铁柱上前,伸手把麻袋一袋袋搬开。
最下面,露出两个木箱。
木箱不大。
可赵长河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沉了下来。
固河养殖总场药房的专用箱号。
蓝漆字。
固兽药。
八。
赵长河认得。
这是固河药房以前定制药箱时,为了便于调拨和回收,专门留的编号。
别人看着,就是一只普通木箱。
他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童哥。”赵长河看着那两个木箱说道,“把门关上。”
童无争立刻抬手,对两名手下说道:“守住车门。”
赵长河蹲下身。
木箱上的铁钉已经被人撬过。
箱盖边缘,还有新鲜的木屑。
他拿出剥皮刀,轻轻挑开箱盖。
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小药瓶。
二十多瓶磺胺。
一瓶不少。
瓶身上的标签大多已经被撕掉。
可瓶底那一圈蓝漆号痕,仍旧清清楚楚。
铁柱看着药瓶,眼睛都瞪大了。
“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