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悦来轩开门营业。
年算是过完了。街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开了门,爆竹屑被扫到路边,风一吹,打着旋儿滚到墙角。悦来轩的招牌擦得锃亮,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摘,但颜色已经有些旧了。
午市过后,店里清闲下来。姜宴锦在后厨收拾灶台,桂姨从前面进来,手里拿着账本,在案板旁边坐下。
“宴锦,我跟你说个事。”桂姨开口。
姜宴锦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过身:“桂姨,您说。”
桂姨翻开账本,指给她看:“你看,从去年入冬到现在,咱们店的进项,一个月比一个月多。正月里虽然歇了几天,但开市之后,每天的流水都比年前高。照这个势头下去,到了夏天,咱们这间铺子,怕是坐不下了。”
姜宴锦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桂姨又说:“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该开一家分店了?”
姜宴锦愣了一下:“分店?”
“对。”桂姨说,“我打听过了,城南那条街上,有一间铺子要转租,位置好,离菜市近,铺面比咱们现在这间还大一些。租金也不算贵。要是租下来,装修一番,再招两个人,就能开张。”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桂姨,您想得太快了。”
“不快。”桂姨说,“你想想,咱们店现在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城北那家酒楼,你给人家出了主意,生意就好了。要是咱们自己开一家分店,凭你的手艺,凭咱们悦来轩的招牌,还怕没有客人?”
姜宴锦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案板上的一块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桂姨,开分店,谁去掌勺?”
桂姨愣了一下:“你呀。”
“我只有一个。”姜宴锦说,“总店要管,分店也要管,我分身乏术。到时候总店的菜我顾不上,分店的菜我也做不好,两边的招牌都砸了。”
桂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宴锦又说:“阿默还没出师。他现在能独立做几道菜了,但火候还差一些,遇到没做过的菜,心里没底。三柱和张元成,还在学基本功。现在开分店,后厨没人撑得住。”
桂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什么时候能开?”
“我不知道。”姜宴锦说,“但我知道,不是现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过了一会儿,桂姨站起来:“行,那就再等等。”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我觉得,迟早要开。你的手艺,只在这一间铺子里,可惜了。”
说完,她掀帘子出去了。
姜宴锦站在后厨里,看着案板上那块姜,没有动。
她心里清楚,桂姨说得有道理。悦来轩的生意确实好,她的手艺也确实不止这一间铺子的分量。但她更清楚,开分店不是把招牌挂出去就行的。菜要有人做,味道要有人守,客人要有人招呼。她只有一双手,顾不了两家店。
她想起自己心里隐隐有的那个念头——一家店能不能长久,不看它多热闹,看它回头客多不多。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这个念头,但觉得很有道理。
她拿起那块姜,继续切。
傍晚,店里收了工。姜宴锦坐在院子里择菜,沈七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
“酱鸭。”他说,“今天路过卤味铺子,顺手买的。”
姜宴锦看了一眼油纸包:“你买的?”
“嗯。”沈七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听说桂姨想开分店?”
姜宴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店里的事,我听得见。”沈七说,“你怎么想的?”
姜宴锦想了想:“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沈七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分店的事,不急。你的手艺,先把这一间店守好了,再说别的。”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姜宴锦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那包酱鸭,没有动。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她坐了一会儿,拿起那包酱鸭,打开,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酱香浓郁,咸甜适口。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撕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