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方婶子的绸缎庄开业。
姜宴锦天没亮就到了。绸缎庄在城东的一条大街上，三间门面，新漆的招牌，黑底金字，写着“方记绸缎庄”。门口挂着红绸，地上散着鞭炮屑，还没开门，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方婶子迎出来，拉着姜宴锦的手：“姜掌柜，可算把你盼来了。今天三桌，辛苦你了。”
姜宴锦点了点头：“婶子放心，我安排好了。”
厨房是临时搭的，在绸缎庄后面的院子里，两个灶台，案板是借来的，调料是姜宴锦自己带的。她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开始备菜。
三桌席面，每桌八道菜，四凉四热，加一道汤，两道点心。凉菜：酱牛肉、白切鸡、糖醋藕片、凉拌木耳。热菜：东坡肉、葱油鲈鱼、宫保鸡丁、虾仁蒸蛋。汤：酸辣汤。点心：桂花糕、芝麻酥。
她系上围裙，先把凉菜做了。酱牛肉切薄片码盘，白切鸡斩件摆盘，糖醋藕片和凉拌木耳焯水拌料，四道凉菜，利利落落。
然后开始做热菜。东坡肉是昨晚炖好的，重新加热收汁。葱油鲈鱼蒸八分钟，淋豉油，铺葱丝，浇热油。宫保鸡丁滑炒，花生米酥脆，干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在锅里炸开。虾仁蒸蛋上锅蒸，蛋面光滑如镜，摆上虾仁，再蒸两分钟，淋豉油，撒葱花。
菜一道道做出来，阿默在旁边切配，三柱和张元成端菜。方婶子站在门口迎客，嗓门大，笑声也大，整个绸缎庄都听得见她的声音。
姜宴锦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没有停过。她做了两道菜之后，回头看了阿默一眼：“阿默，宫保鸡丁你来做。”
阿默愣了一下：“我？”
“你来做。”姜宴锦说，“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阿默没有推辞，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他深吸一口气，起锅烧油，下干辣椒和花椒，炸出香味，下鸡丁滑炒，加花生米，调糖醋汁，大火翻炒，勾芡，出锅。
动作比姜宴锦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做得到位。姜宴锦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等他做完，才走过去，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
鸡丁嫩，花生酥，甜酸辣三味平衡，火候刚好。
她点了点头：“可以，比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好。”
阿默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道，虾仁蒸蛋。阿默打蛋液，过筛，倒入碗中，盖上盖子，大火蒸八分钟，取出，摆上虾仁，再蒸两分钟，淋豉油，撒葱花。端上桌的时候，蛋面光滑如镜，虾仁粉嫩，葱花翠绿。
第三道，葱油鲈鱼。阿默处理鱼，划刀，塞姜片，大火蒸八分钟，出锅，倒掉腥水，淋豉油，铺葱丝，浇热油。滋啦一声，葱香四溢。
姜宴锦站在旁边，看着阿默一道一道做下来，没有插手。她发现阿默的手很稳，刀工扎实，火候掌握得也准。他缺的只是经验——有些菜没做过，但只要做过一次，就能记住，下次做得更好。
开业宴结束后，方婶子塞了一个红封给姜宴锦：“姜掌柜，辛苦了。今天的菜，客人都说好，以后有生意，我还找你。”
姜宴锦收下红封，点了点头：“婶子客气了。”
从绸缎庄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姜宴锦走在街上，阿默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段，姜宴锦开口：“今天的菜，你做了一半。”
阿默没有接话。
“宫保鸡丁、虾仁蒸蛋、葱油鲈鱼，都是你做的。”姜宴锦说，“味道不错。”
阿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火候还差一点。”
“差一点，慢慢练。”姜宴锦说，“练多了就到了。”
阿默没有再多说，但姜宴锦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回到悦来楼，桂姨正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桂姨问：“开业宴怎么样？”
“顺利。”姜宴锦说，“今天阿默做了三道菜，宫保鸡丁、虾仁蒸蛋、葱油鲈鱼，做得都不错。”
桂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孩子，学得快。”
姜宴锦没有接话，洗了脸，躺下。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阿默独立做了三道菜，味道不错，火候还差一点，但已经能撑起半个灶台了。
她翻了个身，想着桂姨那天说的话——开分店，谁去掌勺？
也许再过一年半载，阿默就能独当一面了。到那时候，分店的事，也许真的可以提上日程。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