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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69章 相亲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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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中牡丹盛放。满城芳菲次第盛放,尤其以大长公主府的牡丹最为盛名。

公主府私园引种了天下各类异种牡丹,品类囊括御园之外所有珍稀名目,株型雍容,花色繁复,是京中公认的第一牡丹盛景。

每年牡丹花期至时,大长公主必设斗花宴,邀京中世家高门的未出阁女眷、适龄文人才子赴会。

宴席以牡丹为韵,以诗酒为媒。还设了斗花的规矩:女子必须簪牡丹花赴宴,凭花色的品相、簪花的仪态角逐花王;才子们则需临场题诗,以诗句优劣、意境高下为评。

最终得众人推崇、诗句赞誉最多者可摘花王之号,获大长公主的厚赏。

这场宴席是京中适龄男女的盛会。

世家女子都会倾力筹备,盼望着能凭借此次盛会展露风姿,得到权贵亲眷赏识,觅得良缘佳婿。

寒门才子亦踊跃赴宴,欲凭诗文崭露头角,入世家权贵眼目,为仕途铺路。

是以每年的斗花宴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风雅盛事。

楚姜宁自然也收到了赴宴的帖子,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如今她认大长公主为义母,身份纵然不同。这场盛会她必定要出席,更不能折损大长公主的颜面。

她知道自己容貌清淡,要是比美肯定没她的份儿。而且京中高门贵女多生得明艳娇妍眉眼精致体态婀娜,都是精心教养出来的风华模样。

思忖再三,她只能把心思放在簪花之上。

想到这里,楚姜宁又看着跟着帖子一起送来的一盆异种牡丹。

此花名为魏紫,是牡丹中极罕见的上品,花型饱满层叠,花瓣繁复丰润,花色紫艳纯正,无半分杂色,花期绵长,较之寻常牡丹更为华贵珍稀。

楚姜宁看了一眼牡丹,又看了一眼帖子,瞬间就明白了大长公主的用意,不由哑然失笑。

大长公主这番分明是特意为她铺路。容貌不及旁人又如何?那就以稀世牡丹压阵,无需刻意争艳,自能凭一花出众,在众贵女中脱颖而出。

宴席当日,天朗气清,公主府的私园大开。

园内的亭台廊榭早就修葺一新,朱栏雕栋,青瓦飞檐,处处惊现皇家的齐整雅致。沿路摆放数百盆各色牡丹,姚黄、赵粉、豆绿、蓝田玉等寻常名品分列两侧,姹紫嫣红次第排布,铺满整条游园步道。

园中遵循古礼排布席位,男女宾客分席而坐,左右分隔互不混杂。

左侧席位坐满世家才子,皆着各式圆领袍衫,衣色绯青皂白,腰间佩玉束带,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右侧席位落座高门女眷,个个妆容精致,发髻各异满头珠翠。又都身着锦绣襦裙,仪态端庄温婉。

园内戏台之上,更是罗列数十盆极品牡丹,层层摆放错落有致。

往来的宾客驻足观赏交口称赞。不少才子已经按捺不住雅兴,当场临风题诗,笔墨铺陈字句清雅,句句描摹牡丹的风姿。

一众世家女眷立于花间,大多簪着寻常艳红、粉白牡丹,争相展示风姿。

有人望见戏台之上陈列的珍稀异种,自知自己的花卉品相不及,便纷纷取下头上簪花,羞于展露。

游园之中,亦有不少年少男女隔花相望,眉目流转暗传心意,皆是世间寻常的风月情态。

楚姜宁立于西侧花林僻静处,将满园的境况尽收眼底。

她心底暗自感慨,这场极尽风雅的斗花宴,本质上就是一场世家权贵的相亲盛会。

今日的她与往日素净的模样截然不同。

芸儿为她梳了当下京中最流行的双环望仙髻,发髻高耸,衬得脖颈修长纤细。面上化着当下最时兴的红妆,敷粉施朱,黛眉轻扫,唇角点绛,妆容明艳端庄,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清淡寡淡,多添了几分华贵的气韵。

她发髻一侧单单簪着那一朵魏紫牡丹。花开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紫艳流光,品相珍稀无双。远远望去便与满园群芳区分开来,自成一派雍容气度。

楚姜宁目光越过层层花木,落在左侧才子席位的方向,眼底显露出一丝浅浅期许。

她心想着今天高诘会不会来。自从上次寒食节一别,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全靠不定期的书信往来。只是笔墨还是无法转达彼此内心的思念,还是想要亲自见一面才能化解相思愁。

正凝神观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的笑语。

大长公主身着一身织金大袖衫缓缓走来,随行的婢女分列左右。她仪态雍容气场华贵,自带高贵的皇室尊仪。

“我瞧你站在这里多时,可是在等着心中的情郎。”大长公主调笑了她一句。

“公主莫要打趣我了。”楚姜宁有些害羞地低头行礼。

大长公主来到她身前,仔细看了她今日的妆容与簪花,脸上露出了满意神色,口中连连夸赞:“你这妆容得体,簪花也雅致大方。这般模样不输京中任何一位贵女。”

楚姜宁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轻声开口:“公主这般铺排,未免太过张扬。今日满京高门齐聚。姜宁资历浅薄,骤然这般高调,怕是会惹来众人非议。”

大长公主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这张明艳的脸道:“就是要张扬。你如今是我的义女,身份已然与从前不同。今日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看清,我崇华认可的人,容不得旁人半点轻辱怠慢。”

“更何况皇亲贵族之间向来以身份尊卑论高下,以权势厚薄定亲疏。只有让他们看清我对你的看重,日后才无人再敢随意轻贱你、非议你。”

楚姜宁听了这话,也知晓自己不能不识抬举。大长公主此番就是在为她铺路,帮她扫清前路的阻碍,为她积攒名望与底气。

她不再推辞,微微颔首:“姜宁听公主安排。”

大长公主含笑点头,转去牵着她的手腕,迈步向园中主位走去。

二人行过之处,沿途宾客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问候大长公主安康。

待行礼完毕,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楚姜宁身上,带着十足的探究意味。

今日赴宴的人大多都听闻了大长公主收楚家庶女为义女的事迹,也知晓此女数次得大长公主照拂,境遇一路攀升。

众人都对这位出身低微、却得皇室贵眷倾力扶持的庶女满心好奇。

园中一时响起细碎的私语,高低错落不绝于耳。

有人惊叹楚姜宁的际遇,有人揣测她背后的机缘,有人暗自嫉妒她得大长公主倾力提携。

人心百态,全都藏在了这片细碎的议论之中。

大长公主神色淡然,无视众人的议论,牵着楚姜宁稳稳落坐主位。她示意楚姜宁立在自己身侧。

楚江宁肩背挺直,站立在满堂权贵之前,一脸坦荡不卑不亢。

待全场安静下来,大长公主环视众人,语声温和却自带威仪:“今日花期正好,群芳盛放。设宴只为共赏牡丹,吟诗作赋,畅叙风雅。诸位无需拘束,尽兴便可。”

话音落地,园中宾客纷纷应声附和,气氛愈发热闹。

才子们再度提笔题诗,字句琳琅;女眷们移步花间赏玩芳菲,一派风雅盛景。

正当众人沉浸在宴间雅趣之时,园外传来一道清朗散漫的语声,妥妥是人未到、声先至。

“知微来迟了,愧对姑母盛情,还望姑母海涵。”

语声落定,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走入园中。

高诘身着一袭浅绯圆领常服,腰间配金带,装束随性简约。他面上挂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疏朗步履轻快,是众人熟知的顽劣纨绔姿态。

他入宴之后并没有躬身行大礼,只随意抬手拱了拱手,姿态散漫跳脱,全无世家子弟的矜持端庄。

这般轻佻的行径落在满堂恪守礼法的权贵宾客眼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长公主见他来了,故作恼怒:“这样重要的时候你怎的还迟到?今日若做不出令我满意的诗来,有你好看!”

“姑母饶过我也!”高诘假意哀呼一声,又嬉皮讪笑,“今日这么多美人在,知微看都看不过来,哪还有心思作诗。”

“你还贫嘴!”大长公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拿起桌上一颗花生扔了过去。

“知微不敢了!”

高诘眼疾手快接下花生,二话不说就剥开吃了,脸上露出促狭捣蛋的笑意。

席间不少老臣、世家长辈见状,都忍不住皱起眉,面露不喜。

京中人人皆知肃王府的世子闲散顽劣不学无术,常年混迹市井不遵礼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场很多人心底都生出不满,只碍于其宗室身份,不便当众置喙。

唯有站在大长公主身侧的楚姜宁看着眼前熟悉身影,心底悬着的那点不安总算消失。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笑意,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了下来。

高诘目光漫扫全场,看似随意闲散,实则一眼便锁定了主位身侧的楚姜宁。

先是瞧见她发髻上那枝独占春色的魏紫牡丹,再看她今日那明艳端庄的妆容,他眼中亮了一下,转瞬又换上往日的玩世不恭,没有一人察觉。

大长公主实在是拿他没法子了,只能无奈地摇头笑道:“没个正形!快快入席吧,别耽误了时辰。”

“谢姑母体谅。”

高诘再度草草拱了拱手,转身便往才子席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