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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95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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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公府回去之后没几日,璩非吟就出现在了父亲璩甫的书房。

彼时璩甫刚从金吾卫衙署回来,身上还穿着公服。见璩非吟进来,他抬了抬眼,把文书搁在案上。

“坐。”

璩非吟在下首坐下,父子二人隔着一张紫檀矮案,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盏和几卷叠好的帛书。

书房里没有旁人,连日常伺候的侍从都退到了门外。

璩非吟开口:“阿爷,儿有一事要与您商议。”

璩甫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儿想与永乐县主和离。”

璩甫并不惊讶他的这个决定,只是好奇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这段夫妻关系。

“说说缘由。”

璩非吟便把当日在慕容国公府里永乐县主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从她讥讽席上酒菜,到当众提及楚姜宁旧事,再到最后那些妄议皇权、抬高外戚的悖逆之言,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璩甫的脸色随着越发阴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璩非吟。

“你这桩婚事可恐怕不好和离。”

璩非吟自然心知肚明。

“恭王府的势力在京中数一数二,定国夫人又是吴太后的表妹,这门亲事对璩家来说是实打实的高攀。但你阿爷我这一辈子在官场上走过来,最清楚一件事:攀附来的东西,终归靠不住。”

他转过身来看着璩非吟,声音李晨:“可那时候我做了一个判断。恭王虽然跟吴氏走得近,但这个人平庸,平庸的人不会惹大祸。永乐县主虽然性子骄纵,但嫁过来之后只要你能稳住她,璩家就能借着这门亲事在朝中再往上走一步。”

璩甫走回案前坐下,目光沉定:“璩家是武夫起家,你太爷跟着先帝打过突厥,我又在金吾卫熬了这么多年才给你攒下这份家业。你如今说要和离,可想过这一脚踩空了,会是什么后果?”

璩非吟抬起头看着父亲。

“阿爷,儿想过了。”

他声音笃定,“正是因为璩家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我才不能让它毁在永乐县主的骄横上,必须要在东窗事发之前遏制住这场祸事。”

璩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对她,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璩非吟没有犹豫:“我与县主成亲一年有余,儿与她实在性情不合。她行事骄纵,儿数次规劝她从不放在心上。到了今日,儿与她之间已无话可说。”

璩甫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既已下定决心,阿爷不拦你。但和离之事不能操之过急,等过些时日,再与恭王府那边通气。”

“儿明白。”

璩非吟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永乐县主从国公府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出过院子,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想起席间那些话。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让爷娘知道。

想到璩非吟那日看她的那个眼神更是浑身一颤——他眼中是比愤怒更让人胆寒的漠然。

璩非吟回到府中之后,管事来禀报日常事务,末了提了一句:“县主今日又没用晚膳,只喝了一盏酪浆。”

璩非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便抬脚往内院走去。

这是分房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踏进永乐县主的寝屋。

永乐县主正靠在榻上,眼神疲倦面色苍白。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璩非吟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子璋......”

璩非吟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继续往前。

他看着永乐县主,语气平淡:“我来是同你说一件事。”

永乐县主怔怔地看着他。

“我要与你和离。”

永乐县主脸上的那一丝喜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璩非吟重复了一遍:“我们和离。”

永乐县主猛地从榻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你疯了吗?你要跟我和离?我们成亲才一年!”

璩非吟看着她,语气平静到近乎疏离:“你我性情不合,这些你都清楚。我不想再维持这段没有意义的婚姻了。”

永乐县主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手去抓璩非吟的袖子:“我不信!你对我怎么会没有感情?你从前还......”

“从前的事不必再提。”璩非吟打断了她,拿掉了她的手,“我今日来,是想体面地把这件事了结。你若同意和离,两家都好收场。”

永乐县主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是不是因为国公府那件事?是不是因为慕容家那些话?我说错了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璩非吟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永乐县主见他不为所动,哭声渐渐小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突然硬气道:“你要和离?你问过我阿爷没有?你问过太后没有?我恭王府的女儿,你说和离就和离?”

璩非吟听到这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拿恭王和太后来压我。”

他的语气里只有彻底的失望,“我原本以为,这几日你应该是反省过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来是我想错了,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永乐县主在身后喊他:“你站住!不许走!璩非吟!你要是敢跟我和离,我就去太后面前告状!”

璩非吟头都没回:“县主自便。”

永乐县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任凭泪水糊了满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

璩非吟回到外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封好后叫来管事:“送去恭王府,交给恭王殿下。”

管事接过信,转身去了。

不出三日,永乐县主就搬回了恭王府。

她是哭着进门的,直接奔向定国夫人的院子。

定国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忙叫人端水递帕子,又拍着她的背问她怎么了。

永乐县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了璩非吟要和离的事。

定国夫人一听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叫人去请恭王。

高烨正在书房里看璩非吟三天前送来的信,信里措辞客气,只说自己与县主性情不合,希望以和离方式结束婚姻,日后两家仍以礼相待。

信中没有提及席间之事,也没有指责任何人。

高烨看完信,又听人来报说永乐县主回府了,便起身去了正堂。

永乐县主见了他,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说是慕容家的老夫人联合高诘和楚姜宁一起算计她,让她在席间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璩非吟便以此为借口要和离。

高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问:“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永乐县主止住了哭泣,眼神躲闪,低下着头:“我……我就是说了几句慕容家的旧事。”

“什么旧事?”

“就是……当年的案子。”

“你说了什么?”

永乐县主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再开口。

定国夫人在旁边急得直催:“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给你做主?”

永乐县主只是摇头,眼泪又掉下来,重复说着:“反正就是他们算计我,是他们设局害我。”

高烨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其实知道是什么事了,可这事太过重大,实在要小心谨慎。

他没有再追问,只朝定国夫人说:“你先带她去歇着。”

定国夫人叹了口气,拉着永乐县主离开了。

等高烨回到书房,他叫来了心腹幕僚,吩咐道:“去查清楚那天在慕容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句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要查明白。”

幕僚应声退下。

璩非吟与永乐县主和离一事在京中高门圈子里悄悄传开了。但正主儿一个闭门不谈,一个搬回了娘家,外人也只敢私下议论几句。

楚姜宁自从参加完柳夫人的寿宴之后就一直在家避风头。

柳夫人寿宴上那场风波若是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事,不传出去也是一颗埋在暗处的雷。

她不想去外头招眼,索性安安静静在家待着。

高诘倒是乐的高兴,每日下衙回来都能看见楚姜宁在厨下忙活。她如今做的菜花样越来越多,把从赵氏那里学的和从书上看来的混在一处,有些好吃,有些味道古怪,高诘都照单全收。

“你今天又在家做什么了?”高诘换了常服走进中堂。

楚姜宁正坐在案前裁布,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给岑儿做件小褂子。上次去公主府,她说想要个带兔子的。”

高诘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案上那块鹅黄色的细布,上面用粉线画了一只兔子的轮廓,耳朵长长的,还没开始绣。

“你这一天也够忙的。”

“闲着也是闲着。”

楚姜宁把剪子搁下,抬头看他,“你饿不饿?厨下炖了一锅羊肉汤,我放了萝卜进去,极是清爽。”

高诘笑着看她,伸手揽过她的肩,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不饿。看你做活儿比吃饭有意思。”

楚姜宁被他弄得耳朵发红,拿胳膊肘推他:“去去去,别耽误我做事。”

隔日一早,高诘出门前对楚姜宁说了一句:“今日应该会有客人上门来。”

楚姜宁正蹲在地上摆弄一盆新买的石竹,闻言抬起头:“谁?”

高诘把腰带扣好,转身看她:“你见了就知道了。”

楚姜宁又追问了两句,他只是笑,拎着官帽便走了。

午后,门房来报,说公主府的郑夫人到了。

楚姜宁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出去。

郑月琅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素色帕子。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窄袖短襦,下配青灰色六幅长裙,发髻上簪了一支银钗,看着清爽又利落。

“嫂嫂怎么来了?”楚姜宁上前接过竹篮,把郑月琅往院子里引。

“来看看你们的新居。”郑月琅笑着环顾了一圈前院。

楚姜宁领着她进了中院。

中庭那株老槐的叶子已经泛了黄,风一吹便落几片下来。

“布置得真是雅致,你从前在公主府学看账册的时候就说过,成婚之后要自己拾掇屋子。如今看来是真上了心的。”

楚姜宁笑着请她落座,又去厨下沏了茶来。两人对坐饮茶,说了些闲话。

郑月琅问起大长公主和王思岑。楚姜宁说前几日叫人送了几件小衣裳过去,不知道岑儿合不合身。郑月琅说合身得很,岑儿穿上就不肯脱,大长公主还念叨着让二娘有空过去坐坐。

又话了几句日常,郑月琅才放下茶盏,转问她:“这几日外头在传一件事,你听说了没有?”

楚姜宁看着她:“嫂嫂说的是璩府的事?”

郑月琅点头:“永乐县主搬回恭王府住了。说是璩非吟要与她和离。”

楚姜宁只是笑笑不说话。

郑月琅看着她的反应,声音低了几分:“阿家特意叫我问几句话。”

楚姜宁自然明白她要问什么。

“阿家想知道,那天在柳夫人的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