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李其才匆匆赶回定安伯府。
他未曾歇息片刻,脚步不停,径直往陈文安的院落赶来。
“少爷,李公子给你的信。”
李其双手恭敬递上一方折得朴素粗简的素纸。
陈文安目光落那素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沉默抬手接过,徐徐展开纸面,待看清纸上寥寥字迹,心头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紧绷的肩背也松了几分。
纸上并无长篇言语,只潦草落笔二字:无碍。
字迹能看的出来,李少靖写的时候很匆忙。
“为何回来得这般晚?”陈文安声线清浅,带着几分淡然问询。
“回少爷,李公子白日不在府中,直至未时方才归府。小的还没细说,李公子就递了这张字条,未曾多言。”李其据实回禀,字句清晰利落。
陈文安微微颔首,温声道:“奔波一日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是。”李其躬身应诺,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陈文安垂眸沉吟片刻,稍作整理,便起身往祖母朱氏的院落走去。
陈文安过来时,二伯陈俊意、三伯陈俊达也在。
“二伯,三伯。”陈文安从容入内,垂眸见礼。
陈俊意闻言抬首,脸上绽开温和笑意:“安安来了。”
“侄儿打探到一些外头的消息,特地过来告知祖母。”
“咱们小七愈发沉稳能干了。”陈俊达眼底含着赞许,由衷夸赞一句。
这位小侄子年纪轻轻,却比自己儿子懂事不少,他素来不敢小觑。
“三伯谬赞,侄儿不过是为家中尽些绵薄之力罢了。”陈文安眉眼微垂,露出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主位上的朱氏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威严:“既来了,便一同坐下听着。”
陈文安依言落座,安静候在一旁。
陈俊意率先出声,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与不甘:“母亲,孩儿今日亲往大理寺打探案情,对方却以卷宗涉密,不对外公开为由,半句有用的讯息也未曾透出。”
他顿了顿,又续道:“儿子随后又去拜访王家、吴家二位世交,他们对此事亦是知之甚少,问不出端倪。”
朱氏神色沉静,淡淡吩咐:“往后不必再去奔走打探。明日起,你照常去礼部当值,安分守己即可。”
陈俊意微微一怔,面露不解:“母亲,可此事……”
“无需多言。”朱氏抬手打断,语气笃定。
“越是局势微妙之时,越要谨言慎行,切勿多生事端,徒惹非议。”
言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俊达。
陈俊达当即上前回话:“母亲,孩儿今日去过赵府。近日确有不少人上门旁敲侧击、刻意试探,皆被姐姐悉数打发回绝,未曾落下半点话柄。”
他稍作停顿,又说道:“另外,护国寺的祈福法事,孩儿已与长姐商议敲定。不知是否要大肆操办,做得隆重一些?”
“不必。”朱氏轻轻摇头,目光通透冷静。
“诸事从简即可。太过铺张张扬,反倒显得咱们心中惶恐、欲盖弥彰,过犹不及。你只需从中稍加帮衬,稳妥处置便好。”
“是,儿子谨记母亲教诲。”陈俊达恭敬应下。
朱氏这才转头,目光落向静坐一旁的陈文安,语气温和:“小七,你方才说有消息,说来听听。”
陈文安即刻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回祖母,孙儿从李二公子那得些消息,这次应该不会牵连咱们府里。。”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松动。
沉不住气的陈俊意当即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急切:“安安此话当真?”
“嗯。”陈文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孙儿与李二相交甚好,这种事,他断然不会欺瞒于我。”
“那便好!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陈俊意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下,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大喜过望。
他上前重重拍了拍陈文安的肩头,满眼欣慰:“安安实在能干!晚些定要陪二伯小酌几杯!”
陈文安站在原地,应也不是,拒也不是,一时有些无措。
“好了。”
朱氏适时开口,压住了屋内的躁动。
“既然大理寺那边已然定论,风波无碍,你们近日都安分守己,各司其职,莫要再生波澜。”
陈俊意连忙收敛神色,收起方才随性的姿态,恭敬应诺。
陈文安思索片刻,适时开口提醒:“对了祖母,昨日尉少夏与我提及,朝廷近期将要出兵剿匪。孙儿私下揣测,此番朝堂风波,多半是有人借机造势、借题发挥罢了。”
“剿匪?”朱氏眉峰微动,若有所思。
“是。只是其中具体内情,孙儿尚且不知。”
“无妨,此事自有朝堂定夺,我让人留意便是。”
朱氏看着眼前少年,眼中满是期许。
“你只需安心静心读书。咱们府里如今,正缺一个能立身朝堂、传递讯息、撑起门庭的人。小七,你需勤勉奋进。”
这是祖母首次直白表露对他的期许与栽培之意,陈文安心中一震,随即郑重躬身:“孙儿谨记教诲,定勤学苦读,早日金榜题名、入朝出仕。”
不多时,三人一同走出院落。
刚踏出院门,便迎面遇上匆匆赶来的陈文思。
陈文思快步上前见礼,又对着二人颔首,“二伯,三伯,七弟。”
“文思过来了?”陈俊意随口问道。
“侄儿有要事禀报祖母。二伯、三伯这是要离去?”
“你祖母还在里头,快进去吧。”
“侄儿告退。”陈文思颔首,径直抬步走入院内。
陈俊意转头又看向身侧的陈文安,不死心邀约:“安安,当真不陪二伯喝两杯?”
陈文安浅浅一笑,温声规劝:“二伯,侄儿还要回去温书。您也少饮些酒,奔波劳碌多日,切勿伤身。”
说罢,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陈俊意望着少年稳重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这般懂事通透的好孩子,怎么偏偏不是我儿子……”
一旁的陈俊达早已习惯二哥的性子,无奈摇了摇头,懒得再多言语。
连日奔波劳碌,他身心俱疲,略作道别,便转身回了自己院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