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只同时停住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朝那边望了过去。
小满的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婶婶！”
红姐从超市门口走出来，看见小满和小飞，脸上堆起了笑。
目光一转，落在小飞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这是？”红姐挑了挑眉，看向小飞。
小飞嘿嘿一笑，把袋子往上掂了掂：“这个小妹妹买的东西太多了，她搬不动，我爸让我帮她送过去。”
红姐低下头，看向小满空着的两只小手，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小满，推车呢？”
小满仰起脸，一脸认真：“我买了红薯跟白菜，推车已经装满了，请好心的叔叔帮我送过去了，所以没有推车装猪头了。”
红姐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原来是这个样子呀。”
她蹲下身，跟小满平视。
“不过你买猪头干什么？猪头不好做，骨头又多，肉还柴，还不如买点五花肉，炖出来香。”
小满摇了摇头，神情郑重得像在说一件大事。
“刚才有个卖金元宝的爷爷说，快中元节了，所以我就想买个猪头，请村长爷爷给山神送。”
红姐听了，眼神软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掌心里带着超市里空调的凉意：“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站起身，转身往超市里走，边走边说：“那你们卤肉的调料有吗？酱油要不要？八角、桂皮、香叶，要不婶婶给你装点？”
小满立刻把背在身上的小包扯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认认真真地数出一张百元钞票，双手递过去。
“谢谢婶婶。这个是调料的钱，能不能再给我拿三把菜刀？”
“三把？你昨天不是都买了三把吗？怎么今天又要？”红姐接过钱，有些意外。
小满迷茫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村长爷爷说，如果有的话，让我再买点。”
原来是老人家要呀。
“行，那你等会我去给你装。”
红姐笑着应下，把钱揣进口袋里，“刚好水接满了，我帮你把水也推过去。”
“谢谢婶婶！”
“好啦好啦，跟我还说什么谢谢。”红姐摆摆手，从门口推出一辆小推车。
“你快过去吧，那个卖米的好像把车开过去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嗯嗯！”
小满应着，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小飞把猪头肉放在推车上，又折回去把那堆金元宝、香烛什么的也一并搬了过来。
红姐站在超市门口，看着两小只忙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想着小满他们那边住得偏，打火机这种小东西说不定缺。
她转身回店里，从收银台底下抓了一把打火机，放进推车的边兜里。
“婶婶，钱够了吗？”小满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问。
“够了够了，走吧。”红姐拍了拍推车把手。
忙活了一早上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了巷子里。
搬米的老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洇湿了一片。
“今天这活可真够累的。所有米都在这里了啊，你再数数，一共是52袋。”
老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嗓子里还带着干哑的气音。
小满和小飞两人蹲在巷子里，仔仔细细地一袋一袋点过去，米袋摞得老高。
数了两遍，确认没错，小满才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没问题，搬米的老板才开着车走了。
红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笑吟吟地递过来。
“这个调料悠着点放啊，别一下子倒多了。还有这个…”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普通的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火苗呼地窜出来，在巷口的风里晃了两晃。
小满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哇，婶婶你好厉害呀！直接就能手搓出火来！”
她凑上前去，眼里满是惊奇，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戏法。
正在旁边擦汗的小飞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懵。
“那个……是打火机出的火。你不认识打火机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小满转过头来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哇，这个鸡真厉害，竟然能直接喷火。”
小飞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被雷劈了一样，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红姐。
明晃晃的，看小满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红姐眼眸半垂，扫了他一眼。
“小满是贫困山区来的，家里头没这些东西。”
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嫌弃，也没有刻意怜悯，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小飞震惊，小飞无话可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都啥年代了？现在国家扶贫做得不是挺好的吗？山沟沟里边都给修路装电的。哪个山区里面能穷成这样？住深山里头吗？”
说着又转过头去看着小满。
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头发还扎了两个啾啾，但是有点枯黄干燥，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脚上还穿着一双露脚趾头的草鞋。
这打扮……让人难以理解。
红姐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你这孩子话咋这么多呢？”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好笑。
她笑眯眯地把塑料袋往小满手里一塞，蹲下身来，平视着小满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这里面是婶婶给你装的酱油调料，炒菜的时候放一点，味道就好啦。这个…”
她举起打火机。
“这个叫打火机，是专门用来点火的。你看，按一下这里。”
“咔嗒”，火苗又窜了出来。
“就有火苗出来了。记住了啊，这个不能拿来玩，只能点火用，知道不？”
小满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知道了婶婶！这个小鸡……不是，这个打火机，是生火的！”
红姐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把打火机稳稳当当地装进袋子里，又顺手把袋口系了个结。
“去吧，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