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没有立刻睁眼,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依旧是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那鸟叫声干涩嘶哑,但至少说明附近没有丧尸。
她睁开眼,花了几秒钟适应了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然后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树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任何梦,醒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她抬起右手试了试握拳再松开,手指灵活有力。
又抬起左臂转了几下手腕,包扎的布条上渗出的血渍已经干透了,伤口不再往外渗组织液,那股麻痒迟钝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药效已经完全过去,身体虽然还有些疲惫,但至少恢复到了能打能跑的状态。
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水小口小口地吃完,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枪弹夹还剩五发子弹,匕首刀刃完好,铁片依旧贴在前臂内侧。
食物还剩两块腌肉,水壶里的水只剩一小部分了。
趁着天还没黑,她得继续往前走。
昨天在荒原上走了将近十公里,但这个距离还不够安全——赵统领的人如果出来搜索,十公里也就是半天脚程。
她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更可靠的落脚点,顺便补充物资。
食物撑不了太久,压缩饼干已经吃完了,腌肉顶多再撑一天。
她需要水,需要吃的,需要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晚从树上滑下来,把毯子卷好塞进从农场顺来的旧背包里,又用泥土把树下自己活动过的痕迹简单掩埋了一下。
她没有沿着昨晚来的路往回走,而是继续朝西——西边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植被比荒原上更茂密,意味着更丰富的资源和更隐蔽的藏身点。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脚下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荒原上那种干涸龟裂的平地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枯黄的野草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矮树。
就在水壶里的最后一滴水被她咽下去的时候,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从丘陵之间的洼地里浮现出来。
苏晚没有直接走过去,她在距离建筑群大约两百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先用肉眼观察了整整十分钟。
那是一片农场,规模不大,几栋低矮的房子围成一个半开放式的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和泥土垒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
正中央是一栋两层高的主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半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房梁。
主屋两侧是仓库和牲口棚,牲口棚的木栅栏倒了一地,里面空空荡荡,连一具牲畜的骸骨都没有。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的轱辘还在,但井绳断了,半截绳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门窗或敞或裂,但都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人暴力砸开的。
墙壁上也没有她在城市废墟里见过的那种黑色血渍和抓痕。
她压低身体,贴着院墙摸进去,先检查了仓库——几袋发霉的饲料,一把断了柄的铁锹,墙角堆着几个空麻袋,没有丧尸。
然后是牲口棚——空的,干草堆上落满了灰,没有脚印。
主屋的厨房里,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橱柜门半开着,她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了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落满了灰,但密封完好。
她把水倒进水壶里,拧紧壶盖,又拧开一瓶喝了几口,水很干净。
她又在卧室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衣柜里有几件晾在绳子上早就干透了的粗布衣服,布料结实,虽然款式老旧但比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更适合野外行动。
她把黑色外套换下来,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衬衫和一条耐磨的帆布裤子,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往上折了几道。
旧衣服被她撕成布条,解开左手掌心上被血浸透的旧布条,重新给伤口做了一遍包扎。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边缘长出了新鲜的粉红色肉芽组织,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检查完主屋后,她绕过柴房,在院子后门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形状还能辨认——尺码不大,前掌和后跟的压痕分布均匀,是平底布鞋的印子。
从大小和步幅来看,是个女人……脚印从后门延伸出去,绕过柴房,消失在后山方向。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脚印边缘的泥土,半干,不是今天留下的,但也不会超过两三天。
农场里没有丧尸,但有人来过……一个女人,几天前,从后山方向来的,又往山上去了。
苏晚直起腰,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座低矮的山丘,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阔叶树,树冠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深绿色的光。
山顶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棵特别粗壮的大树,树冠的轮廓在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庞大。
她没有沿着脚印追上山——天快黑了,在不熟悉的地形里追踪一个未知目标,风险远大于收益。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暗橙色和深紫色,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天黑之后丘陵地带会是什么样子她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明确——夜晚属于丧尸,不属于她。
她从主屋里拿了一条旧毯子塞进背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和物资,然后沿着山坡往上爬了几十米,选了一棵视野最好的大树。
树干粗壮,枝杈从主干上伸展开来,树冠极其茂密,从地面往上看几乎看不到树枝间的空隙。
她爬上树,在离地面大约十米的位置找到一个天然的三角平台,把毯子铺在上面,又把从农场里带出来的麻绳系在头顶的枝干上,麻绳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间——万一睡着翻身,绳子能拉住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暗橙色渐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渐变成墨黑。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稀疏地散在天幕上,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深蓝色的画布上随意点了几下。
没有月亮,但星光足够让她看清方圆几十米内的大致轮廓。
风吹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声音很远,大概是零散游荡的个体。
苏晚靠在树干上,把枪搁在膝盖上,匕首插在腰侧最方便拔出的位置。
肚子里那两块腌肉和半块压缩饼干还在消化,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出奇地清醒。
她又在想那个问题——昨晚的荒原上,一个丧尸都没有。
她在荒原上走了将近十公里,穿过干涸的河床、绕过废弃的农舍,一个丧尸都没有遇到。
那些在夜间嘶吼着冲击围墙的东西,在丧尸袭城结束后就像被什么东西统一回收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丧尸不会自己组织撤退,它们没有那个智力。
但如果有某种外部力量在操控它们,那这种操控的精度和效率也太高了——五次袭城,每次攻击方向不同,每次都在飓风需要的时间点发动,每次都在任务完成后准时撤离。
她想起在第五避难营的庄稼地里干活时,有一次闻到过一股奇怪的药味。
当时旁边一个婆子也在嘀咕,说最近丧尸袭城时总能闻到一股烧焦的草药味。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味道也许才是关键。
如果飓风掌握了一种能吸引或驱赶丧尸的药剂,用气味来引导尸群的移动方向,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丧尸会按照特定的方向和时间发动攻击。
这不是完全的控制,而是一种引导。
就像用诱饵钓鱼,不是每条鱼都会上钩,但如果诱饵足够香,大部分鱼都会往一个方向游。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飓风的实力就比她之前预估的更强。
一个能研究出丧尸引诱剂的组织,绝不仅仅是靠蛮力和运气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流寇。
他们有科研能力,有战术体系,有成熟的指挥链。
这意味着他们值得接触——不是为了投靠,而是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丧尸病毒的来源、丧尸的行为规律、免疫者存在的意义——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在飓风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她需要再接触飓风的人。
但前提是能找到他们……她在第五避难营的十天里只接触过陆则一个飓风成员,而陆则现在大概率已经被救回飓风据点了。
她不知道飓风的据点在哪,不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不知道他们下次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
那三个来救陆则的人她一个都没见到,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唯一的线索是陆则说过的那句话——“若我的人来,一定会去找你”。
但陆则的人来找过她吗?她不确定!
她如果猜的没错,她被关在首领房间的时候,卫东和铁山确实去首领房间找过她,但她已经跑了,双方刚好错过。
如果飓风的人以为她还在营地里,也许会再次派人来找她;如果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也许就不会再浪费时间。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碰运气还是有计划地搜寻,只要她还活着,只要飓风还在这片荒原上活动,总有机会碰到。
陆则欠她一条命,这份人情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硬通货。
如果以后能遇到,那就是她应得的回报。
如果不能,那就当是留了个善缘。
在末世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何况是一个有组织、有资源、有战斗力的朋友。
但反过来说,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身上。
她救过陆则,陆则承诺过带她走,但承诺这种东西在末世里的分量,和一颗子弹差不多。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他也是飓风的人。
如果有一天飓风的利益和她个人的安全发生了冲突,他会选哪边?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远处的天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荒原上的风带着凉意穿过树冠,吹在她的脸上。
她裹紧毯子,把匕首握在右手,枪放在左手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