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苏晚在树干上换了个姿势,把毯子裹紧了些。
白天那场日出带来的片刻宁静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原夜晚特有的阴冷和警觉。
她没有生火——火光在夜间的荒原上等于给所有活物和死物报信。
她只是把匕首插在腰侧最方便拔出的位置,手枪放在右手边,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耳边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是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脚底踩在枯叶上的声响,但踩断了一根细小的枯枝,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晚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身体伏在枝干上一动不动。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极限,透过树叶的缝隙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去。
后山方向……从她所在的大树往北偏东大约七八十米,靠近农场仓库的那片灌木丛里,两个黑影正贴着地面缓慢移动。
苏晚屏住呼吸,数了数——两个,一前一后,间隔大约三米。
从身形和步态来看,个子都不高,步幅偏小,移动时重心较低,不是成年男人的步伐。
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把长柄工具,看起来像是镰刀。
她们的目标是农场仓库……
苏晚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枪口微微压低,继续观察。
那两个身影摸到仓库后门,其中一个人弯腰在门框上摸索了一阵—大概是在找白天她进去时留下的门闩—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闪了进去,消失在仓库的黑暗中。
苏晚皱了下眉,她白天搜过那间仓库,里面只有几袋发霉的饲料、一把断了柄的铁锹和几个空麻袋,没有任何值得在深夜冒险出来搜寻的东西。
但这两个人进去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出来,说明仓库里有她没发现的东西。
她迅速在脑海里把仓库的结构过了一遍——饲料堆、墙角、地面。
地面……她没有检查地面!
如果仓库里有地窖或者暗格,入口很可能被压在饲料袋下面,而她当时只是搬开了最上面那袋,看到下面是发霉的谷物就停了手。
她把毯子卷好塞进背包,枪握在手里,继续等待。
如果她们再不出来,她也许需要下去看看——不是去帮忙,而是确认那个地窖里有没有对她有用的物资。
就在她准备下树的时候,视线边缘出现了几个新的黑影。
不是从后山来的,是从农场正门方向。
苏晚的动作瞬间顿住,目光像被钉子钉死了一样锁定了那几个摇晃的轮廓。
三个……步态僵硬而摇晃,手臂垂在身侧,脑袋歪着,在黑暗的夜色中缓缓移动。
它们没有目的地在农场院子里兜着圈子,像是在等待什么刺激来激活它们的猎食本能。
它们的衣服烂成布条,其中一只的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拖痕,但它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苏晚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那三只丧尸,而是那两个女人。
她们进了仓库已经超过一刻钟,如果出来的时候发出任何声响——一声脚步、一句低语、门轴的一声嘎吱——那三只丧尸就会在几秒钟内扑过去。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术选择。
如果现在开枪,能在三秒内解决掉三只丧尸,但枪声会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丧尸,也可能引来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
如果用匕首近身解决,需要绕过院子里的碎石地和散落的木板,这些障碍物会影响她的移动速度。
但近身格斗的好处是安静,在丧尸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安静比火力更重要。
她决定先等……如果那两个女人有经验,她们会安静地退回山上。
如果她们没有经验……
仓库的后门开了。
两个人影从仓库里走出来,抬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从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的姿态来看,至少有四五十斤。
她们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脚步放得很轻,麻袋在两人之间微微晃荡。
苏晚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们不是新手。
只要她们保持这个速度安静地退回山上,那三只丧尸在院子另一头晃悠,大概率不会注意到仓库后门这边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山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孩子——最多三岁,也许更小,光着脚,穿着一件过大的破旧衣服,边跑边揉眼睛,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大人不在身边,吓哭了。
孩子跑出灌木丛,站在仓库和后山之间那片空地上,张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农场口的三个丧尸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它们歪着头静止了一秒,像是在定位声源的方向,然后齐刷刷地转身,朝哭声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两个女人从仓库门口同时扔下麻袋往回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个子稍高,身形壮实,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镰刀。
她跑到孩子面前一把抱起孩子塞给后面那个瘦小的女人,然后转身举着镰刀挡在前面。
三只丧尸已经逼过来了……
最快的那只已经冲到了离壮女人不到五米的位置。
壮女人迎上去,双手握镰刀用力砍向丧尸的脖子。
她力道不小,刀刃砍进了丧尸的肩颈连接处,但刀刃卡在了锁骨里拔不出来。
丧尸的身体被砍得晃了一下,但它没有倒下,反而伸出双臂朝她抓过来。
镰刀卡死了……壮女人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丧尸的手指已经抓到了她的衣袖。
苏晚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这一刀砍错了位置,丧尸的弱点在头部——必须是头部,必须是破坏脑干或大脑才能彻底杀死它。
砍肩膀、砍手臂、砍躯干,只能延缓它的动作,无法致命。
她想起了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在那个军事用品店里用撬棍砸了三次才彻底打死一只丧尸。
普通人没有这个经验,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丧尸,本能会驱使她们砍向最显眼的躯干,而不是最致命的头部。
如果她继续待在树上什么都不做,这两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会在三分钟内变成三具尸体,然后变成三只新的丧尸。
她不能看着不管!
苏晚把枪插回腰间——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近身格斗虽然风险更高,但在这个距离上更安静、更可控。
她从腰侧拔出匕首,反手握刀,刀锋朝外,从树干上无声地滑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掉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没有停顿,压低身体像一头在夜色中狩猎的猎豹,沿着仓库外墙的阴影快速逼近。
第一个丧尸离她最近……它正朝抱孩子的瘦小女人扑过去,爪子已经伸向了孩子的后背。
苏晚从侧后方切入,左手扣住丧尸的后脑勺往下按,右手反握的匕首从颅底刺入,刀尖穿透枕骨大孔,在颅腔内用力一拧。
丧尸的身体像断了电一样僵住,然后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苏晚拔出匕首,黑血顺着刀刃滴在地上,她没有多看第二眼,已经转身扑向第二个目标。
第二个是那只被镰刀砍中肩膀的丧尸,镰刀还卡在它的锁骨里,它正用双臂胡乱地挥舞,试图抓住壮女人的头发。
苏晚绕到它身后,左脚踹向它的膝弯,丧尸膝盖一弯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在她面前露出整个后脑勺。
匕首从右侧太阳穴刺入,横切,刀锋穿过颅骨最薄弱的翼点,一刀毙命。
丧尸倒下时镰刀从它的锁骨里脱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个丧尸已经离得太近——离抱孩子的瘦女人只有不到两米,瘦女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撞上了仓库的墙壁,没有退路了。
苏晚从侧面切入,在它扑向瘦女人的瞬间用肩膀撞向它的腰侧,丧尸被撞得横移了半米,爪子从孩子的头顶上方划过,抓掉了一缕头发。
苏晚借力旋转,匕首从正手换到反手,一刀从丧尸的眼眶刺入,直捣颅腔。
三只……全部解决!
苏晚拔出匕首,在丧尸的破衣服上擦掉黑血,然后把刀收回腰间的刀鞘里。
从下树到解决战斗,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她没有用枪,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匕首刺入颅骨时那几声沉闷的噗嗤声被夜风吞没,传不出十米以外。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农场院子的泥地上。
三具丧尸尸体横在地上,黑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那个壮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镰刀掉在手边,刀刃上还沾着黑血。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出粗糙的轮廓——大概三十岁左右,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手臂上的肌肉很结实,是个干惯了体力活的人。
那个抱孩子的瘦女人蹲在仓库墙根下,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孩子已经不哭了,但还在小声抽泣,脸埋在瘦女人的怀里不敢抬头。
苏晚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粗布衬衫上溅了几滴黑色的丧尸血,右手还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刚才那两分钟里刀刀毙命的杀伐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们是附近的人?”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稳而清晰,没有敌意,也不过分热情。
两个女人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几分钟里回过神来。
壮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她大概是吓懵了,也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瘦女人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看到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缠着布条的手掌;看到一条溅了黑血的帆布裤子和一双沾满泥土的旧布鞋;看到一张年轻但眼神锐利的脸,头发扎在脑后,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就是这个人,刚才用一把匕首在几分钟内解决掉了三只丧尸——动作快得她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此之前,她们见过最厉害的人是镇上那个退役的老兵,那人在和两只丧尸缠斗时还得被咬了一口,而眼前这个人砍杀丧尸时那种精准和果断,显然不是普通人。
壮女人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沙哑到不成句的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