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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第二避难营外围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把整片雨林染成浓淡不一的暗绿色,越往南,空气越湿,像能拧出水来。

苏晚坐在副驾驶,望着外头那些高大而陌生的树木,和不远处偶尔闪过的水光,这地方和她先前走过的荒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闷热的空气从车缝里挤进来,带着股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像把人从头到脚都裹进了一块潮布。

车队没走大路,拐进一条几乎被藤蔓吞掉的小径,陆寒尘对这里很熟,几乎是凭感觉在开车。

最后他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口,洞口朝南,被几棵斜倒的大树遮得严严实实。

他跳下车说:“我以前在这附近受过伤,躲过几天……这地方只有我知道,我们先进去。”

众人把车藏好,搬下装备,又用藤蔓把洞口遮了遮,山洞不深,但很干燥,能容十几个人。

苏晚跟着走进去,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里以前被人临时住过,地上还压着几块旧油布,墙边堆着几根没烧完的木头。

她在靠里的一块石头旁放下背囊,坐下来检查弹药,陆寒尘在旁边铺开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第二避难营的外围路线又顺了一遍。

他抬头看苏晚:“明天天一亮,你们从西边那条路过去,那边是外城入口,每天都有流民从附近城镇过去,混在人群里更容易!进去以后,我还是建议陆则和你就当两口子……阿强、阿岩,你们依旧是兄弟!两组别走太近,进了外城再慢慢靠拢。”

苏晚轻轻的点了点头,比起假扮兄妹确实夫妻更加安全!

陆寒尘又接着说:“外城就是一圈用竹子和旧木板围起来的棚户区,你们进去先别急着打听实验室,那是中区的事!先在劳务区落个脚,用最少的力气做最不显眼的事,晚上六点到八点,外城有交换市场,人最多最乱,咱们的人会在那儿和你们接头,暗号还是昨天定的那个。”

陆则正把身上的衣服往下扒,听见“两口子”三个字,咧着嘴就凑了过来:“听见没,苏姐,啊不……媳妇儿,明儿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苏晚见他这副德性,也来了兴致,故意捏着嗓子软软地叫了声:“老公,那明天你可得多护着我点。”

陆则浑身一抖,像被雷劈了似的,随即“哇”的一声跳起来,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苏姐,你这一声,我命都能给你!”

阿强和阿岩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一个劲地起哄,洞里顿时热闹起来。

只有陆寒尘没笑,他站在地图旁,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忽然抽了一鞭子!明明是他自己提的,让他们扮夫妻更安全。

可现在听见苏晚叫别人“老公”,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像在忍什么,又像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话嚼碎了吞回去。

旁边的老韩最先察觉不对,赶紧给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一把捂住嘴,把笑生生憋回嗓子眼里。

阿岩也像被点了穴,低头擦枪,大气不敢喘,只有陆则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嚷嚷:“苏姐,明儿进了外城,你可得寸步不离啊!有人敢多看你一眼,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苏晚斜他一眼,笑:“行,陆影帝……”陆则更来劲了,像真娶了媳妇一样,连走路都带风。

陆寒尘一直没说话,只把地图“啪”地一声合上,冷冷说:“陆则,把你嘴闭上!过来把之后的撤退路线背一遍。”

陆则“啊”了一声,见陆寒尘脸色实在不好,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走了过去,苏晚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好笑。

苏晚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男人,自己出的主意,这会儿倒吃上味了……

她也没戳破,只把自己的匕首检查好,又把枪和多余的弹药交给陆寒尘保管,毕竟流民不能带枪,带着刀和短刃,反而更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换装的时候,苏晚故意把头发弄乱,往脸上抹了几把湿土,又用旧围巾把脖子和下巴裹住。

陆则他们也都换上破旧衣服,袖口被撕得一条一条,像从哪个废墟里爬出来的,苏晚转了一圈,见众人都差不多,才说:“我们这些人里,最不能出错的,就是陆则!”

“你记住,你是带着媳妇逃难的!别看见有人欺负他人就往上冲,也别突然跟谁称兄道弟,进了里面,多听少说!你的口音已经练得差不多,可一激动就往上翘,真漏了,我可不管你。”

陆则拍拍胸脯:“放心!苏姐,我这演技,当年在部队演个小品,还拿过第一呢。”

而陆寒尘始终没怎么说话,他半蹲在地上,把众人要带的药品和干粮一样样分好,等陆则几人都出去透气了,他才走到苏晚身边。

苏晚正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见他过来问他:“还有要交代的?”

陆寒尘说:“第二避难营外城的护卫队长——姓赖,好色!只要看见年轻女人,就走不动道……你进去以后,能躲就躲!别管你身边有没有‘老公’,那人色胆包天,明抢也做得出来。”

苏晚点点头:“放心……装弱这方面我有经验!在第五避难营那么久,还真当我是小白花的!”

陆寒尘看她一眼,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接着又低头把路线和几个备用接应点对了一遍,才各自去休息,苏晚走出山洞,在外头的一棵大树上跳了上去。

她坐在枝头,望着远处被雾罩住的群山,慢慢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去,不会比鬼门山轻松啊!

这一夜,林子里有虫鸣,有兽影,有风吹过树叶时极轻的沙沙,苏晚却没有再睁眼,也没有再做别的。

她只是在等天亮,等那扇破烂的外城门打开,等他们混进去,像几粒灰,落进第二避难营早已腐烂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