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晚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她在林子里睡了一夜，后背被树皮硌得发僵，头发里沾着露水和碎叶，身上那件破衣服也蹭了更多的泥。
她故意没拍干净，又弯腰在泥地上抹了两把，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在荒郊野外逃了好几天、实在撑不住了的女人，她走到溪边，借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灰扑扑的，眼底有点乌青，嘴唇因为少喝了水而干得起皮。
很好！她现在看上去，和那些赶路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陆寒尘已经站在洞口等着了，他递过来一块很小的铁片刀，薄而锋利，磨得极光，往头发里一插根本看不出来。
苏晚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指腹沿着刀背慢慢滑了一遍，那铁片比她当初自己磨的那块薄了将近一半，刃口开得更匀，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蹲在第五避难营的厕所隔间里，用磨刀石一点一点蹭出来的那块粗铁片，边缘歪歪扭扭的，藏在头发里却总硌得头皮发麻。
后来已经忘了在哪场混战里，那块铁片就丢了！她后来想起来找过，没找着，也就没再费心做新的，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替她磨了一块。
她看了陆寒尘一眼，问：“什么时候弄的？”
陆寒尘没答，只说：“贴身带着！”
苏晚也没再追问，她把铁片拨开头发，沿着发根慢慢往里推，推到最后，指尖摸到它稳稳贴着头皮，不晃不凸。
她又用手掌在头发外面顺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这块确实比从前那块精细得多，也藏得更好，她抬眼，朝陆寒尘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了”，便转身朝远处走去。
陆寒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苏晚他们和大家告别后，四个人很快就上了大路，路上已经有人在走了，三三两两，推车的，背筐的，牵孩子的，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往第二避难营的方向去。
阿强和阿岩先混进人群里，苏晚挽着陆则的胳膊，低着头，缩着肩，像只被吓怕了的小鸟。
陆则配合得也好，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破包袱，边走边低声安慰：“没事，马上就到了！进了城就有饭吃，有热水。”
苏晚把脸埋在他胳膊边，偶尔抬起眼，怯生生地扫一下周围的人，旁边几个流民看了他们一眼，大概觉得这就是一对普通逃难的小夫妻，没人多留意。
到了外城入口，人就更多了……竹木搭成的简易门楼前，排了长长的队。
几个穿着杂色制服、拿着棍棒的守卫在人群里来回走，时不时吼两句，苏晚和陆则夹在队伍中间，慢慢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把手一横：“男女分开！女的去那边棚子，男的这边！”
苏晚立刻抓紧陆则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光。
陆则也配合得极好，低头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别怕，就是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守卫不耐烦了，拿棍子在地上顿了两下：“听见没有！不分开就别想进！”苏晚被那一顿吓得肩膀一缩，真像被吓狠了。
就在这时，刚才一起排队的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那女人也灰头土脸的，可眼神很温和。
她拍了拍苏晚的手背，说：“妹子，咱们俩一起吧，其实我也怕……一起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晚看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则赶紧朝那女人拱手：“拜托了，她胆子小，麻烦你照顾一下。”
那女人笑着摇头：“客气啥，都是来这避难的！”苏晚被拉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陆则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舍和害怕，连守卫都懒得再凶她了。
陆则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被那女人拉进女棚的背影，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第五避难营被关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看苏晚的。
那时他受了伤，浑身疼得动不了，只听见外面有动静，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些人眼皮底下活下来的。
现在亲眼看见了，才知道这女人有多厉害！装得可真像……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缩肩的动作，连守卫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转过去排队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苏姐在第五避难营那会儿，大概也是这样混过来的吧！可惜那时候他被关着，没看到这一幕！不然，他非得好好学学……这可比练刀难多了！他低下头，把自己也缩了缩，尽量学着旁边那些流民的样子，佝偻着背，慢慢往前挪。
心里却还在想：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