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又拿凉水拍了拍眼眶。
青痕虽然淡了些,可还是能看出来,她翻出昨天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两根布条,把眼镜腿绑得紧了些,又找了块旧布裁成口罩,戴上后只露出眼睛和一小截额头。
她对着水面照了照,觉得认不出来了,才出了门,陆则站在门口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小心”,便各自分开上工去了。
进了中区,岗哨的守卫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被这副打扮弄愣了。
苏晚递上木牌,低着头,守卫也就没多问,到了办公楼,她敲开周医生办公室的门。
周医生正坐在桌后翻文件,抬头一看她这副模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怎么了?”
苏晚站在门口,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没事,昨晚不小心磕了一下。”
周医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其实他已经听说了!昨天食堂门口那一巴掌,外城传得飞快,有人说是小夫妻闹别扭,有人说是那女的进了中区就变了心。
版本不一,但都指向一个结果——这女人的男人动了手!周医生没追问,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文件。
可他翻着翻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落在苏晚身上。
她今天戴着口罩和眼镜,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角还带着点没褪尽的乌青,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双眼的干净。
他忽然想,这女人性子软,模样也好,要是跟着自己……念头刚起了个头,他就皱了下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现在有老公,想什么呢……再说那个陆则,虽然看着像个没本事的憨货,到底是她男人。
他想起之前那个男人来替她谈待遇时那股殷勤劲,心里莫名有些烦,他“啪”地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你今天这个样子,就别去中心了!”他淡淡的说。
苏晚心里一紧,不知道他要怎么安排,周医生接着说:“本来今天想带你去中心区,那边有贵宾要看试剂!你这样不方便,今天去采集室吧,把今天的样本拿回来化验。”
苏晚点头,心里却像被人按了一下——采集室。
前几天她一直没机会靠近的地方,今天他主动让她去了,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问:“周医生……化验要做什么?”
周医生说:“不难,我教你。”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和几支贴着编号的试管,示意她坐到桌边来。
他指着一排数值,一项一项地说:“这是白细胞,这是红细胞,这是血小板,看有没有超标,有没有低!健康的人,数值都在这两条线之间,超出或者低于,就要标出来单独放。”他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楚。
苏晚听了一遍,故意又问了两句:“这两条线是死的吗?老人和小孩是不是不一样?”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问得挺细,又补充了一句:“小孩的标准单独一张表,在柜子里!你到时候照着对!”苏晚点头,表示记住了。
周医生把表格交给她,又说:“你去了只负责拿样本,不用你抽血,采集室有专人抽,你去了就在外面等着,他们把样本给你,你拿回来化验就行。”苏晚点头,跟着门外一个年轻守卫走了。
她走后,周医生回到桌边,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小盒子,揣进怀里,出了门往中心方向去了。
苏晚跟着守卫穿过中区腹地,来到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前,这地方她之前没进来过。
一楼门口挂着“卫生站”的牌子,二楼是几间办公室,三楼就是采集室。
守卫把她带到三楼楼梯口,跟门口的人说了两句,便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
苏晚坐下,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人从采集室出来,按着胳膊上的棉球。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来抽血的大多是女人和小孩,偶尔也有一两个男人,也是年纪偏小的。
一个年轻女人在她旁边坐下,用棉球按着胳膊,苏晚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们这是检查身体变异情况?”
那女人点头:“是啊!进来的人都要查,确认没变异才肯收!而且查完了才能分配工作。”苏晚“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女人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苏晚坐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检查变异……这说辞天衣无缝!可她知道,有些人查完“变异”之后,就再也没在外城露过面。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拎着一个小篮子出来,递给苏晚:“今天的样本,按编号对好了,拿回去给周医生。”篮子里是十几支试管,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
苏晚接过来,点头道了谢,便原路返回,回到办公室,她把试管一支一支拿出来,放在桌上,按照周医生教她的方法,放进仪器里,然后对着表格看数值。
有几支明显不正常的,她单独放在一边,她做得极慢,每一支都看了两遍,像生怕弄错。
周医生还没回来,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试管上,映出淡淡的红。
她把不正常的样本挑出来,又拿过一张便签,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编号和异常项。
做完这些,她把便签压在托盘下面,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得把这件事做好!做得越仔细!这样周医生才能越信她。
只有信她,她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去采集室,一次又一次地看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她真正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