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带着苏晚穿过营区,往食堂方向走,路上苏晚看了看他那只还吊着绷带的胳膊,问:“胳膊没事吧?”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事,出任务的时候伤了,快好了!就沈渡大惊小怪,非让我多吊几天。”
苏晚说:“听大夫的,别逞强。”
秦川“嗯”了一声,没再接话,走到半路,秦川又说:“这个点王兰姐和陈秀都在食堂忙呢!老赵在后勤那边,孩子们在学堂。”
苏晚点头:“学堂?”
秦川说:“沈渡搞的,收了些流民小孩,教认字、算数,大点的教点手艺,小丫也在里面。”
两个人很快到了食堂门口,这个点不是饭点,里面没什么人。
几排长桌干干净净,灶台那边有几个女人在收拾东西,苏晚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背影。
陈秀蹲在地上,袖子卷得高高的,手里攥着抹布在擦灶台腿,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
王兰站在灶台后面,正弯腰拧拖布,准备拖地,腰弯得很低,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露出后颈上一层薄汗。
苏晚走到窗口前面,敲了敲台面,说了句:“现在可以吃饭吗?”
王兰头也没抬,一边拧拖布一边说:“可以……我马上给你……”她一边说一边直起身转过头。
她的手上还攥着拖布,水顺着布条往下滴,话才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口外面那个人身上。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拖布从她手里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脏水溅了她一裤腿。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苏晚,像在看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然后她忽然伸出手,隔着窗口的台面去够苏晚的胳膊。
她的手指碰到苏晚的袖子时,又缩了一下,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她又伸过去,这次抓住了,抓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苏……晚?”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
王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绕过灶台往外跑,她跑得很快,凳子被撞倒了,铲子从灶台上掉下来,咣当一声响,她全顾不上了。
她一把抱住苏晚,两条胳膊箍得死紧,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哭得全身都在颤。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这个死丫头……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陈秀听到动静,从灶台那边站起来,探出头来看,她看到王兰抱着一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愣了一下,然后顺着王兰的胳膊往上看,看到了苏晚的脸。
她的抹布从手里掉下去,她都没捡,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眼泪就涌出来了。
她没有跑,她是走过来的,可走得很快,步子有些踉跄,走到苏晚面前,没有像王兰那样抱上去。
她先伸出手,摸了摸苏晚的脸,她的手指粗糙,带着抹布的潮气,轻轻地贴在苏晚的颧骨上。
她摸了两下,又缩回去,像不敢相信似的,然后她的嘴一瘪,眼泪断了线。她一头扎进苏晚怀里,从另一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苏晚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差点站不稳!她一手环住王兰,一手环住陈秀。
她能感觉到王兰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衣领,能感觉到陈秀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自己鼻子也酸了。
自从看到芳姐在铁笼里的样子,她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可这会儿,碰到两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骂她的人,她那根弦忽然松了。
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王兰的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低:“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嘛……”
王兰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摇头,又点头,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苏晚的衣服上,陈秀抽抽噎噎地说:“你走了这么久……也不来个信……我们都以为你……”
苏晚说:“我没事!就是一直在外面跑,没空回来。”她扶着两个人坐到旁边的长凳上。
王兰坐下后,手还死死攥着苏晚的袖子不放,像怕一松手她又没了,陈秀坐在另一边,拉着苏晚的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王兰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地说:“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晚笑了一下:“还行,你们呢?孩子怎么样?”
王兰一听这个,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回是笑着哭的:“都好着呢!小丫长高了,石头也壮了,小月小丫现在在学堂里认字,老师说她们聪明。”
陈秀在旁边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孩子们天天念叨你!小丫还说,苏晚姐姐答应给她带糖,一直没带!我就跟她说,你苏晚姐姐去干大事了,回来肯定带。”
苏晚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王兰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忽然拽起她的袖子往上撸,想看她胳膊。
苏晚把手抽回来:“没事,都好1”王兰不放心,又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真的没缺胳膊少腿,才慢慢松了手。
陈秀忽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一下大腿:“晚上去我们那吃!把大家也都叫上,一定给你接风洗尘。”她说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悲伤转成了兴奋,手舞足蹈的。
王兰也点头,拉着苏晚的手说:“对,晚上来!我给你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道菜,我还留着半块腊肉,一直舍不得吃,就等着你回来。”
苏晚说:“好……不过你们先忙!快到饭点了,等会儿该来人了,我晚上去你们那。”两个人点头。
苏晚问:“还住那里吗?”
王兰点头:“对!还在那!”
陈秀说:“你认得路吧?要不让秦川带你。”
苏晚说:“认得!你们快去忙!”
她站起来,跟两个人挥了挥手,王兰和陈秀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走远。
王兰的眼泪还没干,可嘴角翘着,陈秀用袖子擦了把脸,又朝苏晚的背影喊了一声:“晚上一定来啊!我们把孩子都叫上!”苏晚回头,朝她摆了摆手。
王兰和陈秀站在那儿,一直看到苏晚的背影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慢慢回去继续干活。
王兰捡起地上的拖布,陈秀重新拿起抹布,两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动作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苏晚和秦川往回走,秦川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问:“跟着飓风好吗?”他这句话问得很轻,像在心里憋了很久。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要不要回来”,可他没有勇气。
苏晚看了他一眼,说:“挺好的!放心。”秦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回了指挥中心,陆寒尘他们还在办公室里和沈渡谈事,苏晚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她靠在外面的墙上,闭着眼,想起王兰攥着她袖子不撒手的样子,想起陈秀摸她脸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管她走多远,都不会变的……